从厨房外经过时,她下意识往里面看了眼,随之脚下一顿。
厨娘正在里面忙碌,但真正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原本摆放着那张四人桌的位置,现如今却换成了一张可供六人坐下的实木长桌。
她猜到是谁换的,默默收回了视线,没说什么。
隔天周末,秦述玉休息在家,周竞停又给她发消息:「十分钟后有人上门送东西,开下门。」
她没问送的是什么,直接回了句:「好。」
不久后听见敲门声,她过去开了门,两个陌生男人站在外面,手中各捧着一只大纸箱,地上还放了一堆:“秦小姐,我们是周先生派来的。”
秦述玉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二人直接搬着纸箱进了厨房,一个拆,一个往返搬运,很快,里面便响起乒铃乓啷的动静,随着他们麻利的动作,原先秦述玉所熟悉的那个厨房一点点变得陌生起来。
放在台面上的厨具都被悉数清走,灶台上的两只铁锅也被直接替换成新的,电饭煲换成了功能更高级的款式,另外还添置了珐琅锅、豆浆机、榨汁机……
不过短短片刻,整个厨房几乎焕然一新。
秦述玉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并没有上去阻拦,只是亲眼见到自己花费心思布置好的厨房,却被一件件陌生的厨具、家电重新填满,心底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地生出一股愤懑的情绪。
她到底不是真的没脾气,只会一味地顺从,当即给周竞停打去电话,可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隔了一刻钟,那边才回过来:“抱歉,在开会。”
这一刻钟里,秦述玉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也后悔起刚刚的冲动,应该发消息跟他说的。
她克制着语气:“为什么要动我的厨房?”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大概还在开会,紧接着便是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周遭的嘈杂渐渐远去。
她随后听见一声轻笑:“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这事?”
“……是。”
“那看来是很生气了。”
秦述玉抿紧嘴唇。
“厨娘现在天天去你家,有些东西她用着不方便。”周竞停不徐不疾地说着,“新添的那只珐琅锅可以用来煲汤,你喜欢喝什么,晚上厨娘会早点过去,给你煲。”
秦述玉故意忽略了他的询问,只称:“那些厨具,很多都是房东的。”
周竞停却不以为意:“清理出来的东西,我会让他们找地方放起来,你哪天要搬家了,再给你送过来。”
可秦述玉并不想要这样,她还想说些什么,周竞停的声音已经又隔着听筒传来:“你如果接受不了,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什么?”
“直接搬过来跟我住。”他说,“这样你的厨房也就没必要动了,怎么样?”
她心口一跳,紧紧握住了手机。
“述玉,你怎么选?”又是那种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语气。
她还能怎么选?
厨房最终还是按照周竞停的意思,布置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秦歆一大早出门去办入职要用的资料,等下午回来时,看到几乎陌生的厨房,一瞬间还以为进错了家门。
见她回来,秦述玉强撑起笑脸:“东西都办好了?”
秦歆回神:“还剩下工资卡没办,忘了银行今天不上班,明天还得再去一趟。”
“给你带了奶茶。”她将打包好的手提袋递过去。
“谢谢。”
“这些都是周竞停弄的?”秦歆看向厨房。
秦述玉“嗯”了声。
秦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着姐姐略显苍白的脸,心一下揪紧。
她拉着秦述玉坐到客厅沙发上,神色认真地开口:“姐,你很讨厌周竞停,并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是不是?”
秦述玉听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确实不想和周竞停产生接触,自从觉察到他对自己的意图后,她都一直躲着他,可他却一次次闯入她的生活,无休止地缠上她,怎么也不肯放过自己。
但讨厌他吗?
好像并不是。
她对周竞停抱有的情感,客观地说,应该是畏惧和抗拒。
她始终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渴求的是安稳、平静的生活,但他却危险又深不可测,她总对此感到不安。
她也不明白他到底看上自己什么,除了这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她几乎一无是处。
可母亲说过,好看的皮囊浅薄又廉价,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聪明、清醒才是最重要的。
她既不聪明,也不够清醒,性子更是寡淡无味。
并且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
她也不喜欢他总是逼迫自己……
秦歆见秦述玉始终沉默不语,不由放轻了声音:“你如果真的不想见到他,以后就别见了。”
她想到什么,又说:“你是不是担心他玩阴的?现在是法律社会,他周竞停就算再有权有势,也不敢真的为所欲为的。
“新工作我也不要了,他威胁不到我们什么,所以,姐,你别怕。”
秦述玉听到这里,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怎么能不要?”
“我没事的。”她挤出一抹笑,“你安心就上班就是,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秦歆才回国,接触周竞停也才三四天,另外,温泉酒店那晚的事,她也没告诉她,所以她并不清楚周竞停骨子里的危险和可怕。
秦述玉不想再谈周竞停的事,转而问起:“你早上出的门,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秦歆知道姐姐在转移话题,心里叹了口气,不过也没纠缠着不放。
“我去见羽迟了,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她说。
秦述玉觉得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才记起来,是孟二的那位未婚妻,和秦歆在国外念的同一所大学。
“上次我不是说过要帮你打听卓驰远的事吗,这几天我可没闲着。”秦歆说,“羽迟她未婚夫跟卓驰远关系不错,中午吃饭时我就特意向她打听了一下,结果还真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
秦歆稍作迟疑才开口:“卓驰远是不是gay我还不十分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外面一定已经有了人。”
在秦述玉微怔的表情中,她继续说:“羽迟告诉我,前阵子卓驰远买了只宝格丽的钻戒,她还以为是买来送你的,但姐你肯定没收到吧。”
当听到“钻戒”两个字,有什么画面蓦地从秦述玉脑海里一闪而过。
紧接着,在秦歆讶异的目光中,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37章 十指相扣。
「夏恩姐,你要结婚了?」
「结什么婚?只是戴着玩玩儿。」
「三百多万呢。」
「我老公送的。」
「我逗你玩儿呢,你还真信了。」
一段段对话如幻灯片般在秦述玉脑海接连闪过,随之而来的是胃里翻搅起来的一阵阵不适,强烈的痉挛反应让她忍不住死死按住了胃部。
“姐?”
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身体,秦歆慌忙伸手扶住,她握住那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到底怎么了?”秦歆担心到不行。
只是一个钻戒,她不明白姐姐怎么忽然间这么大的反应。
那天她提起卓驰远是gay的可能,姐姐都表现得异常平静,所以她一直以为,就算卓驰远真的出轨或者骗婚,姐姐应该也能承受得住。
可现在……她开始后悔说出了这件事。
“那个……钻戒,”等缓过那阵痉挛,秦述玉微微直起腰,抖着唇问,“长什么样子?”
秦歆愣了一瞬:“羽迟只告诉我是宝格丽的。”
“有三百万左右的吗?”
“肯定有,看克拉数的……姐,你见过那枚钻戒是不是?”
秦述玉本想点头,又说:“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枚。”
秦歆听了,思索片刻,很快想到了办法。
她拿出手机,在上面找到宝格丽官网并打开,指着一张张戒指的图片问:“这些款式里面有没有跟你见过的那枚很像的?”
秦述玉一款一款看过去,图片在她指尖下缓缓划过,每张她都对照着记忆中的模样仔细比对。
就这样翻看了十多种款式,忽然,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其中一张图片上。
她反复看了几遍,终于确认:“是这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