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她在网上买了些墙纸和装饰品,偶有空闲时就会装点打理一下,渐渐地,原本看起来十分简陋的屋子,经过一番布置之后变得温馨柔和了不少。
周竞停像第一次来时那样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整间屋子。
这次墙面上不再是斑驳脱落的墙皮,换上了治愈系的墙纸,客厅也铺上了柔软的地毯,茶几上静静立着一只素色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色野路菊。
“路边摘的?”他问。
秦述玉见他注意到这束花,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楼下草丛里长的,昨天下班时看到,就摘了一束。”
“挺好看的。”
她没想过这点毫不起眼的细节也会被注意到,还得到了夸赞,既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为此感到几分隐秘的……高兴,毕竟是她花了心思布置的。
脸颊一阵发烫,秦述玉生怕被看出点什么,低了低头:“我去给你们倒水。”
等着司机送食材过来的时间里,秦述玉用新买的烤箱给两个孩子做了点曲奇小饼干和蛋挞,结果做完又开始后悔,担心她们吃了这些就吃不下晚饭了。
她只能叮嘱道:“每人只能吃两块小饼干和一个蛋挞,其他留着晚饭后再吃,不准贪吃,知不知道?”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竞停听见她像个幼儿园老师似的絮絮叨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笑声不高,却足以清晰地传到不远处的厨房,秦述玉默默咬了咬唇。
秦老师给两个孩子分完食物,又端着烤盘走进客厅,她心里还记着那声笑,没好气地问:“周先生,你吃吗?”
周竞停懒洋洋靠坐在沙发上,低眼扫过去,小饼干用模具做成了各种小动物的形状,整整齐齐地摆在烤盘上,蛋挞也烤得焦黄酥脆,散发浓郁的甜香。
秦述玉见他一直看着,却不说话,不由紧张起来。
万景那边的房子也有台烤箱,远比她新买的这台要昂贵高级许多,刚结婚时她还会时常做些烘焙甜点,但每次拿给卓驰远吃,他都说他不喜欢这些,一次也没尝过。
可在秦述玉印象里,几次在卓家老宅,她都记得见到过他熟稔地从点心盘里拿起块点心放进嘴里。
“周先生如果不喜欢吃,我就先拿走了。”她眼睫垂下,小声说。
话音刚落,周竞停已经坐直身体,伸手从烤盘里拿起了一块猫咪形状的小饼干。
嘎嘣一声脆响,一口一个。
吃完一个,周竞停再次伸手过来。
秦述玉松了口气,不自觉翘起嘴角。
只是,她还没高兴几秒,便看见那只手接二连三地伸了过来,一块接着一块,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铺满烤盘的小饼干几乎被一扫而空。
她嘴角的弧度渐渐僵住,最后变成了目瞪口呆。
“饼干烤得很香,”吃完最后一块,周竞停舔了舔唇角,扫去饼干碎,“谢谢。”
秦述玉愣愣地望向烤盘里仅剩的四只蛋挞,慢了一拍才开口:“蛋挞……不吃吗?”
“我不是很喜欢吃太甜的。”
同样是被拒绝,秦述玉却没有像当初面对卓驰远时那样灰心,甚至感到几分庆幸,她连忙端起烤盘:“那留给孩子吃吧。”
转身要走时,她又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问:“周一我想烤点饼干带到公司分给同事,周先生你觉得可以吗?”
入职以来,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很照顾她,经常给她分些小零食,她也想给他们带点吃的,但又不知道带什么合适,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
周竞停对上那双不太自信的眼眸,点了点头:“可以,送这个很合适。”
“谢谢。”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走进厨房,钟言和茉莉早已经将两块小饼干和一个蛋挞吃进了肚子,她们望向秦述玉端过来的烤盘,眨了眨眼:“饼干没有了吗?”
秦述玉没好意思直接告诉她们饼干都被某人吃了,只能安慰说:“下次姐姐再给你们做。”
两个孩子失望地说了声“好吧”。
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秦述玉猜测应该是周竞停的司机来了,过去开了门。
只是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却不只是司机,还有位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两人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周竞停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那是我请来的厨娘,秦小姐你累了一天,晚饭都交给她做就行。”
秦述玉这才回过神来,侧身让人进了屋。
厨娘拎着袋子直接进了厨房,将带来的肉、蔬菜和海鲜都拿了出来,分门别类,一一清理干净,然后开火、下锅。
她动作麻利,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做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当秦述玉坐上桌,看着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有些恍惚,她尝了一口蟹黄粉丝煲,鲜得满齿留香,味道比她做的好多了。
周竞停坐在对面,撑着头语调轻懒地开口:“下次秦小姐还请我来做客吧,厨娘还会很多地方菜系。”
她咬了咬筷子,从没听说谁会主动让别人邀请自己上门做客的。
“周先生你事务繁忙,下次茉莉一个人来就行了。”她委婉地拒绝。
今天她都已经一再破例了。
周竞停哼笑一声。
秦述玉装作没听见,给两个孩子分别夹了只鸡腿,默默吃起了饭。
吃过晚饭,饭桌和碗筷都是厨娘收拾的。
茉莉跟钟言又玩了会儿,快到八点时,周竞停才带着她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客厅的电视开着,里面放着动画片,钟言抱着秦述玉的胳膊撒娇:“晚上我想跟姐姐睡。”
秦述玉自然是一口答应:“那要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
她给钟婶打去电话,然后递给妹妹。
在钟言抱着手机跟妈妈聊着天时,秦述玉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沙发一角,蓦地顿住。
一只印着眼熟logo的购物袋正安安静静地在倚在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那儿的。
她拿过来看了眼,里面是那件洒了可乐的白色毛衣,稍作犹豫,她从袋子里将其取出,展开后,浅褐色的污渍清晰地显露在灯光下。
盯着那片污渍,秦述玉心中的强迫症忽然翻涌上来。
这时,钟言打完电话把手机递了回来:“微信上有人找姐姐。”
她随手点开消息提示。
「秦小姐,我衣服落在你沙发上了,过两天去取,方便吗?」
秦述玉手里还攥着那件毛衣,看到这条消息时,柔软的布料忽然变得无比烫手起来。
第32章 “周竞停还是把项目给了我。”
秦述玉给钟言拿了换洗衣服,让她去洗澡,自己则回到沙发上,怔怔盯着聊天框里的消息。
过两天来取,就意味着过两天还要再见面,这样无休无止地牵扯下去,根本做不到她想要的彻底划清界限。
「周先生,这会儿还不是很晚,你现在过来取吧。」她回复。
「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已经在回京港的路上了。」
秦述玉瞪着这行字,这一瞬间,一丝怀疑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人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故意将东西落在了这儿?
可是人都回京港了,也只能作罢。
她将那件毛衣重新折好放回购物袋,推到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只是半夜的时候,秦述玉和妹妹躺在床上睡得正熟,梦里出现的却全是那片浅褐色的污渍,反反复复,挥之不去,搅得人不得安宁。
“啪——”
漆黑一片的房间亮起灯。
钟言揉了揉眼睛,惺忪睁眼:“姐姐,你去哪儿?”
秦述玉掀开被子下床,穿好拖鞋,放轻声音:“我去厕所,你继续睡吧。”
她将灯又关了。
走到客厅,购物袋仍静静地倚在沙发角落,她从里面拿出毛衣,转身就进了浴室。
本以为那片污渍会很难洗掉,但只是泡在清水中,试着用肥皂揉搓了两下,印迹就慢慢化开,淡了大半。
她松了口气,对着那块地方继续搓洗,很快,原先显眼的污渍便被洗得干干净净。
拧干水,用晾衣架挂好,秦述玉回房前又仔细看了几眼,确认没留下半点痕迹后,心中那股强迫症才彻彻底底地压了下去。
她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一觉到天明。
周竞停回京港后,秦述玉的生活暂时清静下来。
但也仅仅只清静了一两天。
那天下班后,秦述玉再次在公司大楼外见到了卓驰远。
入冬后,白日愈短,下班时外面天色早已昏暗沉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照着人群来来往往、交错重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