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换个丈夫了。
换丈夫?换谁?
秦述玉根本不敢去想。
这种话她自然也不可能告诉卓驰远,只摇了摇头说:“没说什么。”
卓驰远眯起眼,怀疑地打量着她,但他又比谁都清楚纠结这些没什么意义,便继续问:“周先生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了吧?”
试探的语气让秦述玉浑身骤然泛起一股寒意,她再迟钝,也觉察到了什么,一开始那些想问的话大概也都无需再问。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是问道:“驰远,那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放在今晚之前,秦述玉怎么也想不到,结婚三年的丈夫有一天竟想将自己推给另一个男人,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可今晚他的一系列言行都无一例外地印证着这个事实。
这种违背伦理和底线的事……她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不适。
直到此刻,秦述玉仍抱有最后一丝希冀,希望是自己多想,希望卓驰远能否认,可他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她打入了冰窟。
“阿玉,别怪我。”他说,“他能帮我。”
“帮你什么?京港的那个项目?”
仅仅为了一个项目,他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吗?
秦述玉一阵恍惚,仿佛过去夫妻间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都变得虚假又陌生。
“不仅仅是这个。”卓驰远看着脸色苍白的妻子,有些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说,“阿玉你知道吗,前阵子我查到了周先生的身份。”
他顿了顿,“周竞停,你在京港念的大学,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鼎元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那是在国内营数百年之久的庞大家族集团,根基雄厚,世代赓续,产业横跨实业、金融、科技诸多领域,把控着全国近乎三分之二的经济命脉。
八年前,鼎元还是由周见山一手把持,自从他因数项经济罪名被捕入狱,后又被判处无期徒刑后,集团自上至下彻底洗牌,接替周见山位置的是他的胞弟周见峰,当年各大媒体对此事争相报道,轰动一时。
但当时外界鲜少有人知道,周见峰不过是那个位置上的一个傀儡,真正掌权的另有其人——周竞停,周见山和周见峰的亲侄子。
卓驰远将这些查到的消息都讲给妻子听:“那年周竞停才二十岁时,不仅亲手将抚养他长大的亲叔叔送进了监狱,而且牢牢把控住了集团的实权,并扶持了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外面都传他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样的人,看上的东西只会千方百计地得到。”
秦述玉垂着眼帘,清楚这个“东西”指的就是自己,她手心微微攥紧,片刻后抬起了眸:“所以呢?”
卓驰远避开她的视线,面露一丝无可奈何:“那样的权势和背景,我争不过的,所以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说完,甚至还苦笑了一声,像是真的别无选择一般。
可秦述玉只觉刺耳,她眼底的最后一丝微光也随着这番话渐渐褪去。
争不过。
那你有争过吗?
她很想这么质问一句。
兜兜转转,刚刚那些话也只是在为他的野心和算计遮掩罢了,他图的只是可以交换的利益。
可想到他曾经的救命之恩,她始终没忍心当面撕破这层难堪的窗户纸,那时候如果不是卓驰远拿出一百多万救急,言言早已经死了。
秦述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种身份的人,就算你给了他想要的,也不一定真能换来什么。”
此刻她眉眼低敛,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卓驰远见了,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对于他的心思,她像是什么都知道,却又选择默默压在了心底。
三年的夫妻,再冷漠的人也会生出几分感情出来。
卓驰远还是有几分不舍的,但这份不舍不足以令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远大前程。
他放低声音:“所以,阿玉,我需要你帮我。”
秦述玉一怔,下意识地问:“怎么……帮?”
“我们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帮我多跟周先生提一提京港项目上的事,有你开口,事情会顺利很多。”
秦述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嘴一张一合,一颗心早已麻木,不论他再说出多么自私、无耻的话,她都不觉得惊讶了。
“你这样将我‘让’出去,你不怕我恨你报复你?”她问。
“你不会的。”卓驰远笃定地说,“我帮过你,阿玉你最念恩了。”
那份救命之恩终究还是被当作了谈判的筹码,可秦述玉再念恩,也不会为了报答这份情义,逼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我会把钱还给你。”她说。
“别说傻话。”
卓驰远看了眼手表,他独自留在这边已经将近一刻钟,敛了敛纷乱的心绪,他开口:“我先走了,你再好好想一想。”
他的目光最后在妻子脸上转了一圈:“阿玉,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他提醒着她,更是在提醒自己。
说完,伸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压抑的屋子。
秦述玉听见关门的声响,在原地又站了许久,然后默默走到水池边,将剩下的碗筷洗了。
洗澡、洗衣服,再回房睡觉。
身心俱疲的秦述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过晚上发生的那一幕幕。
从卓驰远带着周竞停和尹特助出现在家门外开始,然后是饭桌上的那条鱼,再到摔碎盘子、贴创可贴………最后是卓驰远离开的背影。
还有——
“那年周竞停才二十岁时,不仅亲手将抚养他长大的亲叔叔送进了监狱……”
卓驰远说过的这番话忽地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恍惚想起自己曾经在哪里似乎听过类似的话。
她在过往的回忆中努力搜寻,终于,一段久远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在心头。
一片漆黑中,秦述玉缓缓睁开眼,她望向头顶巨大空洞的天花板,片刻后,坐起了身。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点开那个仍被她设置为免打扰、已经许久不曾回复过的聊天框,发送过去一条消息——
「周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22章 「述玉,你逃不掉的。」
秦述玉在京港读大学期间,为挣学费和生活费,尝试找些兼职来做。
以她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性格,那些奶茶店店员,或是餐饮店服务生的兼职她都做不太来,最后经一位学姐介绍去做了小学生家教。
这份兼职秦述玉一直坚持了下来,她虽然看着内敛文静,但教起孩子来认真负责,细心又兼具耐心,教过的学生家长们都对她赞誉有加。
大三那年,又经一位家长的介绍,她得到了一份时薪远超市面行情的兼职,同样是家教,她只需每晚腾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前去雇主家里,陪同对方四岁的儿子识字念书。
雇主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姓骆,住在一栋高档别墅,那栋别墅里除了一位打扫做饭的阿姨,便只有骆小姐和她的儿子嘉嘉。
起初,秦述玉以为骆小姐是单亲妈妈,但去的次数多了,常常会听见小男孩问“爸爸什么时候过来看我们”,她便隐约明白了什么。
骆小姐是个脾气好又大方的人,嘉嘉也还算听话懂事,秦述玉这个兼职一做就是两年,两年后她大学毕业,顺利入职了当地的一家出版社,便结束了这边的家教工作。
再后来,她因家中出事,离开京港回到南嘉,第二年就嫁给了卓驰远。
秦述玉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骆小姐母子,可婚后不久,骆小姐突然联系她,问她还在不在京港,想请她回去继续辅导儿子学习。
骆小姐说,嘉嘉念小学后,性格变得愈发孤僻内向,课堂上也不听讲,她请过几个私人家教,但儿子都十分抗拒,只能拜托秦述玉再教他一段时间,这期间她会另外找寻合适的家庭教师。
秦述玉当时刚结婚,没有工作,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想到骆小姐那两年里对自己的照顾,跟丈夫说了一声后,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再到京港时,骆小姐早已换了住处,从原来的高档别墅搬去了一栋古朴幽深的老宅,老宅隐于街巷中,恢宏肃穆,只从外面看,就知道主人家的身份不一般。
老宅里住着一位老太太,还有骆小姐母子俩,依旧没有男主人。
骆小姐在宅子里给秦述玉安排了一间客房,她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每天要做的事便是陪骆小姐儿子看书、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