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墙壁上的画作,继续道:“如果我不在这个位置,阿则也不在,那集团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可这条路很难,需要妥协很多,忽视很多。于是这个时候,难过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它会提醒我,有哪些事绝对不能做。在走远之后,还能够保持对难过的敏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所以阿琦。”
沈国书摸着她的脑袋,鼓励地说,“坚持你所选的路,不论它是什么。而每当你感到难过时,就是在感受你的根。”
“每当感到难过,就是在感受我的根。”方琦重复着。
她抬眸看着半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沈国书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再开口。
窗外夜色沉沉,画室里灯光愈发明亮,照得屋内之人,墙上的画作都更加清晰。
突然,方琦眸中迸发出光芒,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她感觉自己变得好轻松,像一只挣脱桎梏的飞鸟。
“每当感到难过,就是在感受我的根!”
“我明白了!”
她大笑着,扑进沈国书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说:“谢谢奶奶!”
“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也一定要长命百岁!”
沈国书被她抱得后仰,笑着轻拍她的肩膀:“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方琦重重地点头。
又在画室坐了一会儿,奶奶开始打底稿,方琦却有点饿了。
正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老太太。”
两人齐齐回头,一名佣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说:“这是沈总让人送过来的。”
“给我吧,辛苦你了。”
沈国书伸手接过,佣人颔首离开。
方琦正要回避,沈国书叫住她,说:“不用,阿琦,你可以看。”
如果是私密文件,不可能被这样送来。
沈国书打开,看清内容后,神情一顿。
往后又翻了几页,她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下颌朝天:
“我要收回刚才夸他的话。”
沈国书看着方琦,说:“这臭小子,连他奶奶都利用。”
方琦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目光落到那个文件夹上。
她用眼神询问,沈国书“哼”了一声,道:“你看吧,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方琦愣怔地拿起来,翻开,里面的内容映入眼中。
活页里放着的,竟然是画。
还只画了一个人。
这位画中人拥有上扬的眉眼,狡黠的笑容,嘴角梨涡浅浅。黑笔勾勒出她的五官和轮廓,头发却是红色。
这人是谁,方琦心知肚明。
往后翻,这厚厚的文件夹里,全是这个人。
她的各种神态,出现在各种纸张上。A4纸,横线纸,便签纸,甚至还有大会的议程纸。
画手似乎总是临时起意,却又下笔小心,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成品也被好好珍惜。
翻到最后一页时,方琦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了。
眼泪开始在眶里打转,指尖微微颤着,她抬起头,看着画室里泾渭分明的作品。
她看见沈行则的世界从五彩斑斓变成晦暗,也知道他好多年不曾拿起喜爱的画笔。
文件夹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心意那么重。
方琦当然明白现在送过来是什么意思,她也欣然接受这样的引导。
“沈行则真是太过分了。”
她说。
可是唇角已经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脸上露出画中人同样的梨涡,在沈国书给她擦完眼泪之后,方琦说:“奶奶,我亲自去替您教训他。”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第五十七章 她澄澈如月,却有自己的光。
沈行则5号中午才回到兰城。
刚坐下,就接到沈文昊电话。
“阿则,你这次有点过了。”
听筒里男人声音低沉,语气不急不缓。
沈行则沉默一秒,说:“伯父,我只是让他付出点代价。”
沈文昊道:“但你不该动李家。”
沈行则没有回答。
“叶瑾抢走了他们六个大客户。”沈文昊继续道,“还都是合作多年的伙伴。”
沈行则却笑了,说:“良禽择木,叶瑾是下一任商会会长,大家自然想与他交好。”
“不过……”他又说,“叶瑾虽然是我师兄,但他的公司业务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
听筒里突然插进一道声音,带着泼天的怒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既明资本的幕后是你!不是你投钱又牵线,他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么多!”
沈行则听出此人是谁,有些嘲讽地勾了下唇,当即又不说话了。
沈文昊等了半天,没听见听筒里传来动静,抬手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端着咖啡,还在怒视自己手机的人说:“文柏,你先出去。”
“大哥,这次他太过分了,铭宇岳母是李家人,这么搞,不就是为了让铭宇难做吗……”
“你先出去。”
沈文昊打断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林文柏拗不过,只得放下杯子,愤愤地出门。
等他出去后,沈文昊再次捏了下眉头,实在有点无语。
真是个蠢货,刚刚就不该让他在这里。
“阿则,”平复下燥意,沈文昊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行则确认听见了那头的关门声,才说:“我想要什么,大伯当真不知道?”
沈文昊不答,只道:“他是你的父亲。”
“我早就没有父亲了。”沈行则道。
沈文昊又道:“他如果不好,对你的形象会有影响。”
“是吗?”沈行则提醒,“但现在集团的股价在涨。”
沈文昊静默半分钟,道:“这件事说到底,是方琦不该接采访。”
“伯父,”沈行则难得带了脾气,当即反驳道,“阿琦的工作合法合规,堂堂正正。”
“我又没说她违法,”沈文昊道,“但坐在你的位置上,就应该更敏感。”
“阿则,明明你以前很顾大局。”
沈行则眸中戾气横生,道:“我现在也算不得胡闹。”
沈文昊沉声:“阿则。”
“伯父,”沈行则耐心下来,说,“佳乐联系账号时,提到公司是因为阿琦,才去找她们打广告。您说,阿琦就是‘将至’,运营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刚好有熟悉她的吧。”沈文昊说,“拍摄,剪辑,对接,再不济拿报酬,总得实名。”
“你们的关系也不是秘密。”
“但同时知道她是将至,又是我妻子的人非常少。”沈行则说,“她给张秋钰拍的宣传片,传播量很广。阿琦既是导演又是演员,用了两个名字,也没人出来说这是同一个。”
“那怎么传出去的?”沈文昊问。
“是李青毅。”沈行则答,“他绥艺毕业,曾在绥城发展过一段时间。当时有个合作伙伴,叫祁巍然。这人是阿琦好友的前男友,也是这件事的知情人之一。李青毅曾追求过阿琦,就是祁巍然在其中牵线。而且我的人查到了,上个星期,他们刚刚聚过餐。”
沈文昊再次沉默。
沈行则继续说:“于公,林文柏拉拢李青毅,借佳乐做局,故意把集团拖进舆论风波。于私,我的妻子因此遭受了网暴,工作生活都受了影响。我不可能再放过他。”
“还有个事我差点忘了说。”沈行则道,“方致远虽然没出面,但这次公关的顾问是温晴。您是了解她风格的,阿琦毕竟是她的女儿。”
话音落下,听筒那头静了很久,才传来沈文昊有些疲惫的声音:“需要我做些什么?”
沈行则说:“林文柏这边暂时不用,但李家如果再找您,希望您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沈文昊问。
沈行则说:“三四年前,公益项目‘启幕’高层领导因受贿被查,其中一个获了罪,另一个却逃到了国外。但前段时间,我的人找到了他的下落。”
“他提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说当年有人提前通知他离境,而那个人姓李,是杭城人。”
沈文昊一顿。
“那个人孤零零的在国外,”沈行则勾了勾唇,眼底却冷如寒霜,“总得需要朋友?”
“……”
“我知道了。”
沈文昊挂断电话。
空间再次安静下来。
沈行则靠上沙发,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眸中嘲弄退去,只剩下挥不去的厌倦。
又是这样的对话。
这些年来,沈文昊时常如此。
他虽看重沈行则,却仍留着林文柏。用他膈应自己不说,还常常出面,巩固沈铭宇在集团的地位。
这就导致,沈行则从决定接受继承人考验开始,每做一个决定,都要考虑得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