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好,”方琦说:“毕竟是专门为你去的。”
沈行则没有接话,慢条斯理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维持着恰好的弧度。
“这里好像还没擦掉。”
他忽然指着方琦的发间,岔开了话题。
方琦在心里“啊”了一下,有些遗憾地眨了眨眼睛,道:“那你帮帮我。”
“嗯。”
沈行则拿起之前备好的洗脸巾。上面的温水已经冷了,冰凉的触感碰到肌肤,让方琦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酒意彻底过去,头脑十分清明。
可就这么终止对话,方琦有点舍不得。
于是她把视线放空,装出还在回忆的模样,对沈行则说:“那天很高兴能见到你。”
说完她抬起眼,想再讲些什么。
然而还没张口,突然看见沈行则眼中一晃而过的……悲伤。
方琦一顿。
她这才发现,他的眉头其实正在颤动,嘴角弧度也很牵强。
可这些都被沈行则藏在了温柔之下,也是因为方琦此刻冷静了下来,才能窥见分毫。
她沉默的爱人正在难过。
可她在享受他的痛苦。
巨大的内疚油然而生,悲伤将方琦包裹,她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丢下句“我去洗漱一下”,跑进浴室。
门被“砰”的关上,沈行则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伪装的温柔尽数卸下,清冷的眼底漆黑一片,又是有些不近人情的模样。
但仔细看去,他的表情里带着些许多困惑。
沈行则的目光始终看着卫生间,一遍又一遍重复刚才的对话。
最后的时候,阿琦眉心微蹙,睫毛疯狂颤动,手不自觉地搓着耳垂,视线飘忽。
这是她心虚时的惯常表现。
可为什么要心虚呢?
沈行则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想。
利用这个猜想,他可以完全解释今夜阿琦与事实矛盾的说辞。
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洗脸巾里的水被挤出落下,落在羊毛地毯上。
长绒顶端挂住一滴晶莹,要坠不坠,弧度夸张。
就像沈行则的心,过山车般忽上忽下。
他一点点复盘,企图找到矛盾的开始。
越往前回忆,就越笃定起来。
喉结滚动好几下,沈行则收回视线,缓缓松开捏紧的拳头。
手机忽然再次亮起,上面的时间显示零点,接二连三的祝福跃然出现,新年的欢乐在屏幕上闪个不停。
但沈行则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猜测。他直觉自己走到了真相之前,与其只隔着一层薄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琦在说谎。
作者有话说:
真的……好……久不见………………………………
实在对不起家人们 orz
我努力写。。。。。
第四十九章 她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
方琦坐在浴缸旁,看水逐渐积上来。
等差不多到小腿的时候,她往里面扔了个浴球。泡沫起灭间,颜色晕开来,像不规则的烟火。
可她这会儿没心思欣赏。
脑海里不断重现的,是沈行则没藏好的眼神。
悲伤的,委屈的,带着不满。
虽然转瞬即逝,却定格在了她的思绪中,占据全部注意。
方琦感觉自己很过分。
因为如果两人位置互换,是她以为沈行则在怀念别人,她肯定不会这么温柔。
哪怕沈行则正处于醉酒状态,意识很不清醒。方琦也只会在确认他没有危险之后,转身拉黑删除一条龙,更别提扮演别人了。
可沈行则没有。
他放下了很多东西,硬生生给这条死胡同劈出条路来。
这本该是方琦自己走出去的。
是她因为事业受挫,归属感低,看轻了自己,才在感情里纠结又逃避。
还否认了沈行则的好。
明明他从来都温柔,任何时刻把尊重放在首位。甚至为了配合她,换掉以前的生活方式。在工作之外,远离名利场,做一对普通的寻常夫妻。
方琦这几天就好像看不见似的,无法被满足。
归根究底,是因为在这段感情里,她的弦就没有真正松过。
被命运追着劈了太多次,方琦不信白吃的午餐。她认为所有健康可持续的交互中,每个人都有需求,都应该付出。
可沈行则实在太沉默了。他什么都有,又几乎对她没有要求。他总能消化一切负面的东西,给出最积极的反馈。
于是当方琦自己状态不好,没办法换位思考,也没有询问的时候,他的情绪就会没人看见,被他以自己的方法处理掉。
就比如今天晚上。
如果方琦真的醉了。
那么沈行则肯定会忍着心痛,不断询问出答案。
不管最后得到什么,过程都不快乐。
方琦很爱沈行则。
不愿意他难过。
她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
“咚咚。”
方琦刚下定决心,浴室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阿琦。”
外面响起沈行则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混着热气和水流声,有些朦胧。
方琦清了清嗓子,说:“可以进。”
沈行则推开浴室门,双眸含笑,对她道:“阿琦,新年快乐。”
方琦一顿,有些惊讶:“过十二点了吗?”
沈行则点头,两步走到身边,蹲下来亲了亲她眉心,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方琦伸手环抱住沈行则,同样亲了他一下,说:“新年快乐,沈行则。”
沈行则扬眉:“酒醒了?”
方琦埋进他胸膛,小声嘟囔道:“早就醒了。”
沈行则不语,抬起她的右手。
方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默默配合。
沈行则摊开她的手心,看着上面已经只剩红印的甲痕,落下一吻,问:“疼不疼?”
方琦眼眶忽然一热,定了定神,摇头道:“不疼。”
“下次不可以这样。”沈行则同她十指相扣,认真道:“阿琦,任何时候都不要伤害自己。”
“好。”方琦应下。
她看着沈行则,他眼眸如水,无比温柔,连里面的她都在轻晃。
想到将要开口的话,方琦还是有些忐忑。
沈行则会怎么想?
他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该从哪里开始说?
一见钟情还是久别重逢?
“对了。”
没等她想清楚,沈行则突然把手机递过来。方琦低头,看见上面正不断出现新的消息。
于此同时,沈行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嘉运哥问要不要玩桌游。”
“桌游?”方琦解锁的动作一顿,“可这么晚了……”
“他睡不着,”沈行则轻笑,“阿止他们也是。”
方琦看了眼即将放满的浴缸,说:“那我洗快点。”
沈行则摸了下她脑袋:“不急。这会儿还在准备房间呢,给你们煮了宵夜。”
“我们?”方琦抓住其中关键,问道:“你不一起?”
沈行则摇头,有些无奈:“有工作。”
“什么工作啊,这大过节的。”方琦皱眉。
“北美有个临时会议。”沈行则叹气,“你们先玩儿,我晚点过来。”
“好吧。”方琦勉为其难地应着,她突然起身,将沈行则揽至肩头,拍了拍背,说:“辛苦了。”
沈行则只觉怀中一空,鼻尖忽然充满了阿琦的香味与温度。这个姿势腰不太舒服,但心尖痒痒的。
他偏过头,埋进方琦耳后。
“沈行则。”方琦喊他。
“嗯?”
方琦紧张地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她的心疯狂地跳动,企图给主人鼓劲。可最后除了呼吸变快之外,脑子竟逐渐空白。
“怎么了?”
沈行则的声音响在颈侧,热气吹动发梢,头皮微颤。
“就是……就是……”
“嗯?”沈行则耐心地等待着。
“就是……你等会儿早点过来,我超级会玩阿瓦隆。”
要命。
方琦重重地闭上眼睛,她在讲什么东西。
“阿瓦隆?”
这属于沈行则的盲区了。
“这是什么?”
“一种桌游,”方琦一边在心底狠狠地批评自己,一边生硬地回答,“有点类似狼人杀,也要隐藏身份和找出特定的人。”
“你常玩儿?”沈行则又问。
“嗯,读研那阵比较喜欢……”
勇气一减再减,直到彻底归零,方琦直接破罐破摔,胡言乱语,“我可是公认的伪装大师。”
“伪装大师。”沈行则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低笑出声。“原来如此。怪不得……”
方琦心里一紧:“怪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