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方琦吐了吐舌头，觉得这也没毛病，喃喃道，“我还以为你和陈总关系很好。”
沈行则道：“是还不错。但多是公事。陈总不喜交际，除开最初单身的几年，后来得空就往家里跑，他太太也不怎么爱出门。”
“原来如此。”方琦沉默下来。
她想起上次许静禾没能来聚餐的理由，又想起当年在学校仰望她的时光，那时候她眼里光芒万丈，如今却被许多事困住脚步。
一种复杂的怅然感油然而生。
到底是不喜欢出门，还是没有办法出门，这两者区别甚大。
于是等她在咖啡店见到许静禾的时候，心情还有点沉重。
然而许静禾却很温柔，一直弯着眼睛，真诚又高兴地说：“怪不得上次觉得你眼熟，听巍然提起，才发现我们应该见过。我算是你半个同门，你本科的导师也曾是我的导师。不用再叫什么老师了，如果可以的话，叫我师姐就好。”
方琦一顿，随即笑道：“好久不见，师姐。”
“好久不见，”许静禾笑着点头，欣慰道：“看到小师妹也可以独当一面了，真好。”
方琦勾了下唇。
两人寒暄一阵，进入正题，方琦忐忑又平静地与她讨论脚本，同时确认着提纲上的问题，把自己从上次采访就出现的好奇心一一满足。
“我有两个女儿。”
提到消失的这些年，许静禾眼神变得柔软：“她们还在上幼儿园。一个小班，一个大班，特别可爱。”
“大女儿身体不好，前面两年不是很好带，把我和阿默都折腾得够呛，但是好在她平安长大了。”
“她出生的时候，才4斤6两，大概这么小一只。”她伸手比划着，“现在有……这么高了。”
方琦被她感染，同样庆幸道：“真的好不容易。”
“嗯，”许静禾弯了弯眼睛，“本来大女儿两岁半的时候，我打算回去工作的，但小女儿突然来了。”
她看了眼方琦，确认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说：“我真的很喜欢小孩子，那次也确实是意外，又刚好有了大女儿的经验，就决定把她留下来。”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转了转咖啡杯子。
“但这次，我得了产后抑郁。”
方琦心头一揪。
“那段时间状态很糟，想拉片转移注意力都做不到，看谁都不爽，特别是阿默。”许静禾笑了一下，慢慢回忆着，“但他本来就很忙了。那时候公司研发出了问题，他去沙漠一待就是好多天，常常没法回家。但好在我拥有两个天使宝宝，她们特别乖。加上双方父母也很爱我，一直在帮忙，我慢慢好了起来。”
“不过从那年开始，因为力不从心，我就没有再关注电影了。后来等想回去的时候，已经查无此人了。”许静禾垂着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那些荣誉像黄粱一梦，时代变化太快，我只是其中的过客，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什么笔墨。”
说完她长叹一声。
方琦同样垂下了眼眸，胸口有些酸涩。
两人都沉默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许静禾突然重新抬头，话锋一转：“不过这次大家都在鼓励我。刚好有这样的机会，刚好可以找回我的名字。以前的我确实取得过一些成绩，虽然来认领这个‘天才女友’的头衔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们都说没问题。特别是阿默，他超级支持我。”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所以我下定决心，该是时候回来了。”
……
同许静禾告别，方琦打了个车去找沈行则。
刚一上车，就听见手机嗡嗡两声，是公司hr在飞书群里发了元旦的放假通知。
方琦看了看日历，仔细算了一下，如果明天拍摄，周中摸鱼补点镜头，应该元旦前的周末就能剪出来。
非常紧凑，但让人很兴奋的安排。
这次交谈过后，方琦真心地为许静禾高兴。她在为自己所有选择负责，任何时刻都不丢下希望。哪怕最抑郁的时候，也是咬牙撑了过来。而现在想找回自己，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方琦翻着自己以前存着的资料，里面有许静禾的获奖照片，影评，还有当年作为嘉宾的颁奖。她想把这些剪进去，让许静禾在片子里重新看见从前的自己。
在新年到来之前，把这个礼物送给曾经照耀过她的好人。
人生小满胜万全。但愿她一路顺遂，未来一切都比预想的好。
正想着，方琦的手机又震动两下。
她重新拿出来，点开，这次却是沈行则。
他发来一张聚会邀请函，后面跟着一句话：【阿琦，我想带你去见见老师。】
第四十一章 解渴。
“28号聚餐吗？”方琦坐在沈行则的办公椅上，边掏电脑边问。
沈行则把备用椅从房间拉出来，坐到她旁边，点头道：“嗯，我本科导师发的邀请函。”
“哇喔，你跟导师关系应该很好吧？”方琦问。
“是的，”沈行则弯了下眼睛，“我申请国外研究生，推荐信什么的都是他写的。”
“而且不止是他，那些同门也很有趣。”沈行则似想起什么，勾了勾唇。
“真好。”方琦笑道。
她就知道，学生时期的沈行则，一定很得老师同学喜欢。不说他的长相背景，光是优秀还谦逊，就足够吸引人了。
其实方琦很羡慕。
她还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特别是和老师的关系。
方琦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小时候兴趣很广，时间不够用。后来养父母去世，心思又太重。注意力被分散了，成绩就不算拔尖，并不受老师重视。
后来上了大学，大家都有天赋，她人比较固执，又没什么背景，虽然本科就有导师，但很多时候也排不上号。
而研究生导师作为一名青椒，自己的压力已经很大，会投射许多东西在她们这些学生身上。
方琦还记得，在她没办法开题的时候，他差点暴走，说了许多重话。那些话很难听，让方琦一度想要退学。后来去找了心理老师，才咬牙撑了下来。
即使他后来态度变得很好，方琦始终觉得心里有根刺。
毕业之后，除去逢年过节，也不太想和组里联系了。
所以当她看见那些氛围融洽的师门时，都会不自觉地羡慕。
那是她一直想要，又好像总是差一点的归属感。
这会儿听沈行则提起他的师门，方琦也有点想去看看。不仅是感受那种氛围，她还想去听听学生时代的沈行则，补上那些关于他过去的拼图。
方琦想了一下，问：“28号是只有晚上吧？”
沈行则道：“对，从六点开始。”
“那应该可以。”方琦说，“我要在下周日把给许老师拍的视频剪完，要加会儿班，但晚上可以。”
闻言，沈行则喜上眉梢，整个人都灿烂起来：“那我回复一下老师，让他给我留两个位置。”
“好。”方琦笑眯眯地点头。
说好后，两人埋头扎进了各自的工作。
得益于以前做过很多次访谈，没用多久，方琦就把最终的脚本发给了许静禾。
闲下来后，她突然感觉脖子有点酸。
伸了个懒腰，方琦打算靠着休息一会儿。然而往后躺的时候，才发现靠枕直直杵在后脑，脖子依旧是空的，不过几秒钟，好像更酸了。
沈行则这个椅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大，按照他的身高体型定制而成，还不能调动，对她不太友好。
方琦环视一圈，见沈行则依旧专心地看着电脑，没有打扰，将目光放到落地窗外。
此时临近饭点，天已经黑了下来。今天有霾，窗外的人间像隔了层白纸，光被堵着，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也进不来。
方琦不喜欢雾霾天，她感觉就像流速极其缓慢的沙尘暴，万物对面不识，世界画面的颗粒感很足，不够通透。
让人心情也有些郁结。
“怎么了？”
她这边刚沉了些气氛，沈行则就开了口。他早从感受到方琦视线开始，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
听见他的声音，方琦惊喜回头，却看他揉着眉心，有些难受的样子。
方琦站起来，走过去，推开沈行则的椅子，同时取下他的眼镜：“眼睛难受吗，离电脑远点，休息一下。”
沈行则往后划了点位置，伸手一揽，想将方琦抱到自己腿上。
方琦下意识躲了一下，而沈行则动作更迅速，于是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背对沈行则，坐进他怀里了。
她几乎是立马看向门口，又想起今天整个37楼只有他们两人，硬生生把挣扎憋了回去。
方琦顿了顿，顺势向后，靠上沈行则的肩头，发现这个姿势还挺舒服，便又挪了下位置，全然放松下来。
沈行则冷不丁被她蹭了一下，本来只想拥抱的心思立刻被点了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