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则没听清,问:“什么?”
方琦没回答,只将杯子放到杯托,压住热意,才抬起头笑了一下:“谢谢你呀。”
“不客气。”沈行则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道,“但我确实只想到了你。”
方琦:“…………”
沉默,坐正,启动,出发。
一路没再搭话。
今天吃饭的地方是沈行则定的,礼尚往来,他也带她去了自己大学常去的餐厅。
与方琦的想象不同,那不是一个多么精致的地方,而是一个蓝调音乐餐吧。装修格局有点像Meadow,只是风格偏复古,皮质的沙发,木质的桌子,还有随处可见的黑胶唱片。
服务生带他们上了二楼,方琦才发现这里的隔断不是屏风,而是通顶的木板,形成单独的包厢。面向一楼音乐台的那侧,有木帘挡住楼下的视线,比Meadow的隐私性要好。
他们的包厢在尽头,要穿过一段空中连廊。这里视野开阔,将一楼的一切尽收眼底。
何其巧合,当她踏上去的瞬间,一段男人的哼唱传入耳里。
是她熟悉的《The Girl From Ipanema》。
方琦本能地朝那边看去,眼睛倏地睁大。
只见来往的人群中央,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坐在高脚凳上。他长腿微曲,袖口半挽,单手握着麦克风,看着某个方向,一脸懒散地笑。
他的声音太好听,吸引了许多人驻足。然而当人们看清他的模样时,又更加惊艳。于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服务生痛苦地维持秩序。
方琦挣扎了好几秒,还是拿出手机,按下视频录制。保存后,打开赖雨薇的对话框,发送了几个字。
手指在撤回的按钮上反复挣扎。
终于下定决心时,赖雨薇先一步给了回复。
【是的。】
【他回来了。】
【我知道的。】
方琦一顿,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退出对话框,继续录制。
沈行则一直在跟服务生确认菜单,走下连廊才发现方琦没有跟来。
他回头,看见方琦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楼下,神色似纠结似痛苦。
沈行则走到她身后,还没开口,余光先扫见了她的屏幕。
刚切的对话框里,最上面一条是:
【祁巍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谢谢新老朋友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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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沈行则没有回头,只拉着她向前走。
方琦看得很专心。没注意身边多了个人。
雨薇还在输入中,或许是想说的太多,一直没发来。
等了一会儿,方琦退出了对话框,点进刚录的两段视频,按下删除。
做完后便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此刻紧绷的身体。
这是以前心理老师告诉她的方法,对身体部位的持续觉察,能把她的注意力带回当下,从而缓解情绪。
是的,方琦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有对自己冲动的懊悔,还有对今天碰见祁巍然的烦闷。
其实按理来说,她碰到祁巍然,本身不会有多大波动。可惜她前天登上微博,看见了来自雨薇旧手机的登录记录。
用方琦的账号去看祁巍然的消息,是两人曾经达成的共识,这回好友上去,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可他们已经分手两年了。
雨薇还为此痛苦了好久。
这又是在做什么?
从阿姚姐去世后,方琦对失控的事耐受度都不高,很容易引起情绪化的反应。
她知道,雨薇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潇洒,真的把三十五亿男人当成备胎。祁巍然就是她痛苦的开关。一旦开启,便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悲伤,哪怕身边有别人的陪伴。
方琦很不愿好友回到不能自洽的状态,那意味着她无法伸以援手,也会投射自己的失败。
刚刚看见祁巍然,看着那双眼睛含着情意,脉脉地望着人群。而人群里与他搭上的目光太多,没有谁是唯一。
方琦几乎是下意识就把这幕拍了下来,然后找了雨薇。她想分享给她,劝她放下,何必再回头。甚至还想按头拨乱反正,让好友不要再重蹈覆辙。
可这怎么不算一种傲慢?
方琦想起以前发生的一些事,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是别人的课题,她确实越界了。
深呼吸。
……
方琦慢慢地呼吸着。
注意力从额前移到脑后。
睁开眼,雨薇还没有回复。
对话框里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翻涌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歌曲已经唱完。祁巍然点了一首新的,这会儿响起了前奏。
雨薇终于发来信息,她应该是删删改改,最后剩了一句,说的是——【具体见面聊,阿琦,我很好,别担心我。】
然后跟了两个拥抱的表情。
方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有些庆幸,自己刚刚选择的是删除而不是分享。因为方琦知道,如果她发出去,一定会强势地劝慰一通,用她自以为是的“好意”。
可每个人对执念的理解本就不同,对待感情的方式也各有所差。
对雨薇来说,她喜欢飞蛾扑火,用献祭的仪式感受激情。可对方琦而言,她可以喜欢任何人,但必须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正如她要完全掌控自己的物品一样,她也要掌控这段关系的全部,哪怕是对沈行则,她也——
等等,说到沈行则,
方琦猛地回头。
沈行则完全不知道方琦的心理活动。
在他的视角里,方琦对着白月光又拍又看,长吁短叹。对着自己好友的对话框,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欲语……
他郁闷地别过头。
沈行则观察着台上唱歌的男人,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对方的过人之处。
可他看不看得出不重要,阿琦的状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五分钟里,他见证她从纠结痛苦,变得心灰意冷,最后到勉强平静。
而与她情绪同时消散的,还有沈行则下楼前的自信。
他终于明白肖楚越为什么总提到白月光,他以前还觉得他太过悲观,明明人人都在往前看。可这会儿才知道,白月光之所以称之为白月光,就是因为他们是再多灯火都无法撼动的存在,独一无二。
胸口有些发闷,沈行则的目光在方琦和祁巍然的之间来回。
他一直在想,祁巍然究竟是有多好,才能让方琦如此念念不忘?
可他看着方琦仍然皱着的眉头,又觉得祁巍然实在不好,不然怎么会让她痛苦。
想到这里,围绕沈行则的空气温度不自觉地变低。
他本就生得不太近人情,这会儿看着更是让人发怵。
在这样情况下,最痛苦的人,变成了刚刚跟他核对菜单的服务生。
他举着菜单,怔怔地站在原地。还有个甜品没核对,可他的顾客似乎已经超然于食物之外了。
一个人正在忘我地听歌,
一个……应该是在独自吃醋。
该说不说,俊男美女确实让这个场景显得赏心悦目。
但他在上班啊——!
服务生无语地想。
快点吧,他还有一堆事儿。
在原地等了一首歌,服务生实在是等不了了,迈腿走了上去。
在两位已经忘了周围一切的顾客里,硬着头皮选择了冷酷的男士。虽然他是挺想找那位看着就随和的姑娘,可这菜毕竟不是她定的,核对也核对不上。
服务生走到他们身旁,刚要开口,前面的姑娘却突然回了头。
四目相对。
方琦被吓了一跳,随即看向旁边沈行则。
他此刻的目光深不见底,里面交织的情绪很是难辨。
方琦一怔。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怎么是这副表情?
是看到她和雨薇的记录了吗?
“你……”方琦迟疑开口。
“先生,女士,你们预定的甜品还需要确认一下。”
服务生见状不妙,赶紧岔开。
方琦愣了半秒,咽下了后半句的话。
沈行则默然一瞬,接过菜单,垂眸扫了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没问题。”
服务生如蒙大赦,拿回菜单,笑道:“好的,那我先去出餐。您们的包厢在尽头右侧,已经有同事在等了。”
“谢谢,麻烦了。”方琦对他笑笑。
“不客气。”服务生转身离开。
方琦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的背影,又看回正瞧着自己的沈行则。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眼中的复杂已经消失殆尽,恢复了平时淡然的模样。而刚刚她想问的话已经被打断,现在好像不再合时宜。于是方琦抿了抿唇,对沈行则说:“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