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琦摇头。
顿了顿，她又问：“嘉运哥，你已经决定买了？”
“嗯，”冯嘉运说，“跑了好几家车行，这边确实更便宜。加上明晚国补到期，就准备定了。”
方琦脱口便问：“那你预算够吗？”
问完觉得不妥，又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阿琦。”冯嘉运笑着打断她，“放轻松，我又不会多想。”
“这两年帮人剪辑和做自媒体攒了些钱。”
说完他轻嘶一声，“但这边付完，也差不多了。”
方琦诧异：“你不分期？”
“分期？”冯嘉运“啊”了一声，遗憾道，“现在好像是分期更划算些。但我没有信用卡，下午办的额度那张不够。”
“可以调额呀。”方琦说。
冯嘉运叹气：“那也得等明天上班了去柜台办。算了，也便宜不了多少，来回太麻烦。”
方琦瞪他：“你怎么回事？人民币都没法驱动你执行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冯嘉运没接话，垂眸看向手腕。
方琦暗暗叹气。
她掏出手机道：“我帮你问问客户经理，能不能手机上操作。明天就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过来。”
冯嘉运刚想拒绝，又见她毋庸置疑的模样，还是住了嘴。那种没顶的自我厌弃感再次袭来。他勒紧腕上的红绳，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方琦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一心只划着微信。她在自己的客户经理和方程礼秘书推荐的那位之间徘徊了一秒，选了后者。
对方回的很快，说让冯嘉运在APP上递个申请，明天上班就给他批复，不用去柜台。
方琦心头一松，欣然转达。
冯嘉运微顿，如常道谢。
这时小李端着托盘走过来。
他把水递给两人，拿起文件夹，立在冯嘉运的面前，道：“冯哥，你看看这个配置。”
方琦也凑过去，好奇地跟着瞧，顺便对比自己的车。
然而还没看两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阿琦”。
三人同时转头。
此时夜色已沉，4S店的白炽灯显得很亮。可来人还要更亮眼一些。他身形高挑，面容俊朗，外套微敞，手腕处搭了床羊绒毛毯。
毛毯？
方琦眨了眨眼睛。
等沈行则把东西搭上她的肩膀，她才恍然，原来这不是毛毯，是件斗篷披风。
“这位是？”冯嘉运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好奇地问。
“你好，我是沈行则。”沈行则主动伸手。
冯嘉运同他交握：“冯嘉运。”
两人松开，又同时看向方琦。
“阿琦，介绍一下？”沈行则道。
方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一旁的小李。
小李目光炯炯，表示他也很好奇。
方琦却忽然有点难为情。
这是她第一次把沈行则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说出口时还需要点心理建设。
她选择先对沈行则道：“这是冯嘉运，我大学学长。”
“嘉运哥，这是沈行则。”方琦顿了一下，才又道，“我老公。”
冯嘉运闻言双眸瞪大：“你结婚了？！”
“嗯。”方琦赧然地摸摸鼻子，“今年的事。”
“今年？什么时候？领的证还是办了婚礼。你怎么——”
“嘉运哥，”方琦打断他，作势看了眼手机，道，“今天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嗯？”冯嘉运还沉浸在她结婚的冲击里，没明白什么意思。
方琦无言：“等下周聚会，我们再好好聊。”
“啊？啊，行。”冯嘉运反应过来，“那下周见。”
“记得在手机上申请，下个APP就行，少花一分是一分。”方琦叮嘱道。
“知道了。”冯嘉运保证，“申请了给你发截图。”
方琦这才放心，转头对沈行则说：“走吧。”
“先走了。”
沈行则礼貌告辞。
方琦的车就停在门口，Q5L，很大一只。
她径直上了驾驶位，示意沈行则去副驾。
然而沈行则却没动。
方琦把斗篷脱到后座，放好香薰片，回头才发现他还在门外，疑惑地摇下车窗，问：“怎么了？”
沈行则弯腰看她：“我来开吧，你休息。”
方琦一愣，果断拒绝道：“我开就好。”
她弯了弯眼睛：“试试看呢，我以前开过山路，车技很稳。”
沈行则没有再说什么，迈步绕到副驾位，拉开车门。
等他绑好安全带，方琦便启动了车子。
她特意绕去前门停下，对前台正讨论的两人按了声喇叭，又朝看来的冯嘉运挥了挥手，才行入主路。
方琦的车技如她所言，很稳，很舒适。
沈行则本该享受地欣赏夜景，只是眼睛不知为何，一直盯着抽屉上奥迪的标志，完全挪不开。
就在刚刚，他不经意瞥见了冯嘉运选的车型。
也是Q5L。
两人竟买的一样。
这难免让他生出些疑惑来。
有必要吗？
不就是个学长？
而且学长就是学长，喊哥又算怎么回事？
沈行则用自己还算好用的脑子进行了好一阵苦思冥想，最后没想明白，也忘了表情管理。
他这些个不满意，被方琦尽收眼底。
虽不知道他不高兴的原因，但身为一名热心司机，方琦认为，她有让乘客感到舒适的使命。
于是她找了个话题：“怎么来找我了，戚叔呢？”
沈行则回神，答：“让他下班了。”
方琦疑惑：“那你怎么不让他送到家再走，也好过等我半天。”
沈行则微笑：“一来一回太辛苦。正好你要取车，就顺路了。”
方琦点头。
他向来体贴的。
遇到个红灯，方琦把车停了下来。她悄悄用余光观察沈行则，并在脑中回忆刚才的对话。
而此时男人已经恢复如常，神色淡淡的，眼中无波无澜。方才他对答顺畅，可见这低气压不是冲的自己。
方琦宽了心，并不打算再探究了。
于是车内安静下来。
行至停车场，方琦停好车，打开手机发现冯嘉运给自己发了张图片——他的调额申请。
她按下语音回复：“嘉运哥，明早通过了跟我说一声，我好谢谢别人。”
冯嘉运秒回：【好。】
方琦：【我到家了，晚安。】
冯嘉运：【晚安。】
收起手机，她开门下车。
沈行则已经站在车头等她，方琦快步迈过去，抱歉道：“走吧。”
两人走去电梯厅。
这个电梯智能化很好，人通过最后一道门禁时便自动下来，都不用按。
方琦一边数着递减的数字，一边发呆。沈行则却忽然问：“你和你的学长关系很好？”
方琦奇特地看他一眼，点头。
沈行则：“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一，嘉运哥是我们宿舍的学长团。”
沈行则大学在国内上的，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学长团是由高年级学长学姐组成的团队。每个人认领一个或多个宿舍新同学，带他们熟悉校园，以及其他关于大学的一切。
“他比你高一届？”
“没有，”方琦摇头，“他当时大四，但已经确定保研了。”
这时电梯开门，两人前后走进。
方琦有点累，站好后就闭上了眼睛。
“是他么？”沈行则好像不想停止话题。
“什么？”方琦茫然睁眼，从镜子里与男人对视。
“那个，月亮。”沈行则把声音放得很低。
方琦一怔。
电梯里那棵树的灯颜色换了，之前是五颜六色的彩灯，今晚却是固定的冷白。照得这方小小天地，似在月光下那般澄净。
她好像感受到些什么，但又有点没法确定。
方琦仔细地看着沈行则，回答道：“不是。”
她看到沈行则的表情顿时有所松动，姿态似乎都要舒展一些，黑眸深深地看她，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方琦有瞬间的冲动，问他这算是什么意思。可到底藏了太久，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她只好选择继续装傻，但这之前，要把这件事先解释清楚。
于是方琦又说：“嘉运哥是我的家人。”
第十二章 是夫妻，更是家人。
在养父母去世之前，方琦是个幸福小孩。
戈壁滩上有种植物，叫沙枣。每年五六月份会开黄色的花，香味可以传遍整个兰城。
养母老家的院里就有一株。
听说当初为了种它，人们还将周围的房屋挪了位置。
方琦每次跟着回去，都会见到那棵树。
它屹立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