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禾不太好打击女儿的自信心，温声道：“令月，那书舍里能收的字画都是大才子，或者秀才公这些有功名在身的人的。你还太小了，等过几年你长大些，你再画了画咱们再带过去书舍问好吗？”
她怕待会带过去，人家书舍不收，小丫头会伤心。
“娘，我想要试一下。就算不要也没事的，我以后努力就好了。”令月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道。
陈秀禾见女儿一副今天一定要去的认真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妥协下来：“行吧，咱们就去跑这一趟，也不费什么事。但是先说好，待会儿要是被拒绝了，你可不许哭鼻子哦。”
令月笑着使劲的点了点头，举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
刘老太还是有点不想去，书舍那都是文化人去的地方，她有点怵，万一被人家赶出来了，那多丢人啊。
“娘，就去一次吧。最近令月可给家里立了不少的功劳，就当完成她一个小心愿好了。”陈秀禾劝道。
刘老太撇了撇嘴，不是很情愿的点了点头。
算了，看在她钱袋里刚赚的还没捂热的银子的份上，丢人就丢人吧。
令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牵着娘的手，一行三人往文斋书舍过去。
“客官需要买些什么？”三人刚进店，书舍的伙计便迎上前来笑着问。
刘老太局促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书舍里往来的都是穿着长衫的文人书生，她们三个今天因为要卖东西都是穿的粗布麻衣，这样弄脏了也不心疼。
现在站在这书舍，和其他人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然后她们误入了这里。
陈秀禾虽也有点紧张，但到底也见过些世面，所以还稳得住：“请问小哥，你们这里收画吗？”
伙计愣了下，他还以为她们是来给家里男子买文房用具的，没想到竟是来卖画的。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自然是收的，夫人可否把画作拿出来，我去拿给掌柜的瞧瞧。”
陈秀禾赶紧拉了女儿一把：“令月，把画拿出来吧。”
令月赶紧把小背篓里的画拿出来，拆开包着的麻布，递给了伙计。
伙计再次被惊讶到了，这家人可真奇怪，画作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让一个小女孩拿着。
但这世上奇怪的人多了去了，他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于是笑着道：“您请稍等一下，我这就拿去给掌柜的瞧瞧去。”
陈秀禾点了点头。
令月这会儿也有点紧张了，也不知道掌柜的能不能看上她的画，虽说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但万一审美不同呢。
过了一会儿，伙计领着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应当就是这文斋书舍的掌柜。
“敢问夫人，这画作上的落款人瑜是何人？难不成是夫人您？”掌柜的过来打开了画，指着上面的落款印章问道。
这落款印章还是令月央求刘少华特意在镇上定制的，令月很是珍惜，在画上落下的是自己前世的名字，以前画了画作都是落的这个名字，习惯了。
姜朝虽是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但是女子也并不是没有一点自主权。这个朝代鼓励寡妇再嫁，如果成亲婚后过的不如意，也是可以和离的。就像陈秀禾看过的话本那样，姜朝从开国以来，也是出过不少女官，女诗人，还有女将的。只要女子是真正的有能力，还是有一些发展空间的。
农村里重男轻女严重，主要因素还是因为需要男丁干体力活来维持一个家庭的生计。所以农村里的女子是很难走出一条路来的，那些走出头来了的女子大多都是世家大族，再不济家里也是小有资产疼爱女儿的人家。
所以令月想以自己前世的名字，闯出一条路来，她在这个时代可能没有能力去改变绝大多数底层女子的命运，但至少，她要试着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想要像在现代一样，堂堂正正的以女子的身份受人尊敬的活着。
陈秀禾笑道：“这是我女儿画，落款人是她。”
掌柜惊奇的看向令月：“这幅《山间惊鸟图》笔法虽还青涩，但画却是灵气十足，所画的山间景象印于纸上，活灵活现。想不到竟是一个小姑娘画的，真是让人惊叹。小姑娘，你师从何处啊？”
陈秀禾听到掌柜的评价那么高，又看了一眼这幅画，就是画了一幅她们村山上景象啊，算了，她看不懂。掌柜的是文化人，应当说的是真的。她之前听丈夫说了女儿于绘画上有天赋，没想到天赋这么高啊。
第31章 世界观重塑的婆媳俩
“就是我爹教我画画的，没有其他人。”令月装作一副懵懂小姑娘的样子。
“你爹是何人？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应当也是不凡的。”
令月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她爹是挺不凡的，读了那么多年书连童生都没考上也算是不凡吧。
见令月不是很想作答的样子，掌柜绕过这个问题，又问：“你今年几岁？”
令月：“虚岁6岁了。”
掌柜又是一惊，令月这几个月吃的好，所以长高了些，看着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掌柜原本猜测的可能是七岁或者八岁，没想到虚岁才6岁。
“这可真是天赋了得啊，你这女儿日后大有作为啊。”掌柜对陈秀禾说道，表情中有些羡慕，这要是她女儿多好啊。
陈秀禾和刘老太两人这时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没想到她女儿\/孙女，这么厉害啊。
“叔叔，那我的画能卖多少银子啊？”令月乖巧问道。
掌柜沉吟了一会儿道：“十五两银子你们意下如何？虽这画很有灵气，但技巧和画工上到底比较青涩，你以后把画工和技巧锻炼上去了，必定能有更高的价格。”
令月心下一惊，她原本预计的应该是不会超过十两银子，没想到居然能出到十五两，看来这掌柜的是真的很喜欢她的画。
十五两？！！
陈秀禾和刘老太都被这个数额给震住了，直到令月拉了拉她娘的袖子对她点了点头，陈秀禾这才反应过来：“当然可以！掌柜的你可真是个慧眼识珠的人呐。”
掌柜的点了点头，把画卷收起来，吩咐伙计去取了银子递了过去。
“以后小友还有新的画作想要出售，尽管来书舍找我便是，我姓陈，叫我陈掌柜就好。”陈掌柜笑着对令月道。
令月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一定一定，小女下次还有画作一定会来文斋书舍出售的。”陈秀禾连忙笑着答应。
等三人向陈掌柜告辞后，走出了书舍大门老远，陈秀禾和刘老太都还是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踏不到实处。
“老三媳妇，咱三丫咋就这么大能耐呢，十五两啊！就一幅画就卖了十五两，她爹读了那么些年的书都做不到啊。”刘老太现在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从小就接受着男尊女卑，女子是一定不如男子的洗脑教育，并且把这种思想深深刻入骨髓奉为圭臬，不仅自己这么实施的，也会要求儿媳妇和孙女也这么做。
但是今天可以算是把她从小到大的世界观全部打碎了，推翻了。
她的孙女，还不满6岁的孙女，就学了才一两个月画画，就能让那书舍掌柜出大价钱买她的画。以前令月帮家里赚了钱，她也就觉得那是她运气好，才能遇到那么多好事。但今天这个，是她自己实打实的本事啊。
女子真的不如男子吗？如果处在同样的境地，她孙女也去读书考取功名，以她的聪明，未必就比不过男子吧。
陈秀禾现在也有点恍惚，她虽然没有刘老太那么重男轻女，但思想上也是受了影响的，要不然就不会拼那么多胎为了生一个儿子了。
刚刚在市集的时候，令月说要来卖画作，她第一时间也是不相信她的画能卖出去的，之前虽说跟刘少华调笑过女儿会不会能成为个女画师，但是她那也是一时说笑，就像做梦能捡到钱一样不可信的。她自己从内心深处就下意识的是不相信女子能做成什么大事情的。
但是现在现实告诉她，是可以的，女子一样可以做成想做的事情，她所看的那些话本子说不定也不是平白编出来的，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娘，是真的，咱们家令月是真的有能耐的人。”陈秀禾认认真真的说道。
然后看向自己牵着的女儿：“娘亲之前不应该不相信你的画能卖钱，是娘错了，娘跟你道歉。”
令月笑弯了双眼说“没关系”，她能感觉到这一刻娘亲和奶奶好像改变了些什么。
“你说要是咱们朝廷能让女子科考就好了，咱们送三丫去念书，肯定比她爹出息。”
刘老太一向偏爱小儿子，没想到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令月惊讶的看向她，看来今天这一趟把刘老太的慈母滤镜都打碎了啊。
陈秀禾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女子到底还是不能去参加科考。小宝又还那么小，咱们家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少华身上。看他运气吧，说不定运气好还能考上个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