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坏，却没有受到什么报应，还过的那么好，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冬月突然愤愤不平的开了口，用力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真是气死她了！
“世上多的是这种过的好的坏人，因为他们都比别人会谋算，都是秉承着让别人吃亏不让自己吃亏的想法的，那日子就都会比别人过的好一些。”令月轻声说道。
“但是做人做事嘛，咱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就行。像咱们叔爷这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啥人了，哪个敢与他打交道？这种人真要遇到点啥事情，那是落井下石的人绝对会一大把。”令月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冬月，安抚道。
没怎么见过人心险恶的小姑娘听到这种事情，那心里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报应。”陈秀禾便说道。
见令月三姐妹都看向她，便也没卖关子：“你们叔爷叔婆一共生了两个闺女一个儿子，你们叔爷跟你们曾祖母那是一样的重男轻女不把闺女当人看，两个闺女嫁了之后就不跟他们来往了。
唯一一个小儿子跟他爹一样，好吃懒做对你们叔爷也没啥孝心，一天天都在外瞎晃，这两年听说已经在慢慢的卖家里的地维持生活了。
照这么下去，那报应啊，还在后头。”
第303章 族谱
陈秀禾给令月三姐妹说了之前那陈年往事之后，她们也就知道了刘老太和刘大壮为什么会心情不好了。
回去之后所有人做事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又让刘老太她们不开心了。
年初二一家人去陈家拜年的时候，老两口的心情都还没转好，都有些蔫蔫的。
看到令月她们去外婆家拜年，便又更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
要是没出那事的话，现在应该也成亲生了自己的孩子了，年初二也会带着丈夫孩子回来拜年了。
如此想着，这心情就更是郁郁。
这个样子一直到了年初五，原本定下的开祠堂祭祖，给刘少华记族谱的日子，老两口这心情才重新转好，打起了精神来。
因为今日是专为刘少华记族谱，他是主角，刘少华是跟着一众族老站在最前面的。
刘氏的祠堂是在村里的南边，青砖绿瓦的屋子，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因为是冬天的原因并不是翠绿的，而是枯黄的叶子和藤蔓贴在上面。
屋子看着很是古朴了，满是岁月的痕迹。
祠堂修建的很大，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刘氏祖宗们的牌位，从低处到高处，一排排的陈列过去，看着很是壮观。
令月她们是站在后面看的，隔的有挺长一段距离，令月抬眼望过去时都有一种灵魂被震到的感觉。
那一排排的牌位，像是一双双眼睛，代表着那些故去的人看着他们后辈的子子孙孙。
宗祠是不让女人进的，只有男人能进去，所以哪怕今天是刘少华的大日子，身为他的母亲、妻子、女儿，都只能站在离那边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远远的看着。
只有刘大壮抱着昱安，站在了前面。
听说有些规矩更严的宗族，这种开祠堂祭祖的大日子，女人是连到场都不能到场的。
祠堂外面摆设着香案，还有一应祭祖的各种祭品。
刘博昌身为辈分最高的族内长辈，站在最前面，双手捧香，目视正前方，高举至天井。
高声道：“太安十五年正月初五，向阳村刘姓子孙敬迎列祖列宗受祭拜，请就位！拜！”
随着刘博昌的高声，后面的刘氏族人们一一虔诚的朝着祠堂的位置双手合十拜了下去。
“二拜！”
“三拜！”
三拜下去，刘博昌领着刘少华还有一众族老一一把手上的香插到了香案上。
与此同时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
随后是一个识字的族人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祭文高声宣读，祠堂旁边有一座铜制的钟，随着那人的高声宣读，有一人随着韵律一声一声的敲起了钟。
钟声一阵阵的传开很远，令月站在人群里这声音犹如响彻在耳边。
后续的仪式她低下了头不想再看。
她不开心。
明明是她爹的大日子，她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在来之前刘老太她们跟她说的她们只能在后面站着，不能近前去。
往年也有过开祠堂祭祖，但那时候家里人都说她年纪小，到时候场面忙乱带着小孩子不方便，所以这是她第一次来参加族内的祭祖典礼。
刚开始都还是挺开心的，为刘少华开心，但现在看着全部排在她们前面的那些男人，有些还是族内名声不太好的，包括刘大华和刘二华父子俩，她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周围所有人都是一脸的虔诚，包括她周围站着的那些族内的女人，像是只有她一个人格格不入。
后续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太关心了，只是低着头魂游天外。
因为是刘少华的大日子，所以刘大壮和刘老太在祭祖结束后专门准备了宴席款待大家。
时间上有些赶不及，是在镇上酒楼订的席面让酒楼给送过来的。
都是好酒好菜，大家伙高声的谈笑吃喝着，席间热闹非凡。
嘉月是个细腻的小姑娘，在祠堂那边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令月不对劲，这开席了也是匆匆吃了几口就走开回房了，她便跟着令月回了房。
“大姐，你不吃了吗？”令月看到后面跟着进来的嘉月有些惊讶，这才刚开席，应该都没咋吃吧。
“不吃了，我还要问你呢，这是怎么了，我看你都没动两下筷子就走开了。”嘉月在她身边坐下来，有些担忧的问道。
令月抿了抿嘴：“我没什么胃口。”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嘉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可别骗我，之前在祭祖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不太对劲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呗，别憋在心里，到时候把人给憋坏了可就不好了。”
令月抬起了头认真的问道：“大姐，咱们族内的族谱上有我们的名字吗？”
嘉月愣了一下，叹了口气，看着妹妹认真的目光，还是如实说道：“没有，我以前也问过娘，娘说族里的女孩都是不能上族谱的。等长大了嫁给了别人家为人妇，上的是夫家的族谱。”
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也不舒服，但是却说不出什么来，因为大人和这个社会环境都是这么一直教她的，她便不去细想那让她不舒服的点了。
令月讽刺一笑：“上夫家的族谱，娘在刘氏族谱上留下的也不是她自己的名字，留下的只有刘陈氏三个字。
整个族内的刘陈氏不知道有多少个，她们都最后被剥夺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的符号。”
完全否定了她身为自己的存在。
那种在陈秀禾当初难产时出现的无力感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嘉月握着妹妹的手有点抖，像是在安抚妹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有什么办法呢，大家都是这样......我们也只能这样。”
“不！大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唐湛英唐将军吗？她也是女子，但是她们家的族谱就是以她为首的，她是她们那一脉的老祖宗！”令月反握住了嘉月的手。
“我才不要成为谁谁谁的附属品，如果族内不记我，那我就自己记一本，我自己当祖宗！”
她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真的这么想着的。
第304章 规划
嘉月听着妹妹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惊讶的看向她。
“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可万不能在外人面前说啊！”嘉月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劝道。
她一向是知道自己三妹胆大，很多想法都与众不同，可是听着妹妹说出这话还是有些被惊到了。
令月看向她：“大姐，难道你不想吗？明明比起那些男子，咱们也没差些什么，为何就要屈居人之下？处处矮他们一头。”
嘉月蠕动了一下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以前听到娘亲说的她不能上族谱心里不舒服的点在一刻被妹妹无限的放大了起来，是啊，她比起那些男子又差了什么呢？
不仅不差，她比起大多数的同龄男子都是要更优秀的。
她会识字算数，会一些功夫，家里的大小活计她都会干，跟着奶奶还学的会做一手好菜，她会刺绣，她绣出来的东西能挣钱。
她会这么多的东西，但是却因为性别，只能屈居于那些男子之下。
她知道妹妹说的那些不符合世俗给女人定的规矩，但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心里是默认妹妹说的是对的。
“咱们真的可以吗？可是好难啊。”她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
令月用力的点了点头：“可以的！我们一定可以！”
她来这时代走一遭，比起这时代的大多数女子拥有了太多的优势了，如果她都不可以，那这世间就难有女子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