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带着家人离开了府城,准备前往我父母的老家,在离开的那日,我之前一起运那趟镖有个兄弟突然传来了死讯。
我被吓的不敢停留,带着家人一路奔波只想早日回去,但我父母年纪大了,本就身体不好,一赶路就又病倒了。
他们为了不拖累我们,就带着……就带着我小儿子,投河自尽了。当时我们其实已经离老家不远了,可是却没有坚持到回去。
当时我们身上差不多已经是身无分文了,但至少得带着父母回去落叶归根安葬才是,这是我身为儿子最后的一点孝心。
我妻子想卖身为奴换取我们回去的路费钱财,我一个大男人护不住妻儿就算了,怎么能还让妻子卖身然后自己苟且偷生。
于是我自卖其身让妻子带着父母幼子回去安葬,让她以后改嫁就当从未认识过我这个人,这样子,或许他们娘俩才能安然无恙。”周晃说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面,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这次是真的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绝无任何隐瞒。
这些事情他之前从未说过,牙行那边也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怕说出来后就无人敢买他了。
他今日进来之时就有好好观察过,院子里有箭靶子,那些他看到过的孩子包括主子们,身上都有练过武的痕迹。
而且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看人自有一套自己的本事,刘家众人据他观察都不是什么恶人。
所以面对令月的问题,他才选择了如实相告。
他想赌一把,既然她们家大的小的都在练武,那么对他这个会武的镖师应该是会比较看重的。
令月的太阳穴跳了跳,这经历这么一股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镖局、镖师、粮镖,之前她和刘老太去府城跟的曹大彪那一次,那个商队就是粮镖。
但是粮食中却暗藏兵器,那雇主也是背景不凡的样子。
曹大彪是成兴镖局的镖头,也是府城中最厉害的三大镖局之一。
这么多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令月想起书中看过的后面剧情走向,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周晃见令月一直没说话,以为她心里还有顾忌,连忙补充道:“三小姐放心,我卖身时并不在永安县,镖局就是要追寻我的行踪也跟不到了。而且我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见我不见了,他们或许都没放在心上的。”
牙行有自己的联络方式和比较隐秘的行走路线,镖局的人手还伸不了那么长,他当时卖身便还有这一层的考量在其中。
只有他不在了,他妻子和儿子才能真正的平安。
“我问你,你当时运那趟镖时,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吗?”令月问道。
她们家与周晃说不准遇到的是同一个势力,周晃运镖不力都算不上什么得罪,她可偷拿了人家那么多兵器呢。
周晃想了想,虽不知令月问这事想做什么,但为了能留下来,还是如实相告:“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当时和我们一起走镖的人说他们家主很急着要这一批货,让我们走的小道,说是抄近路,并没有走官道。
但是,我有算了一下时间,我们路上后面到的位置,其实比走官道还要慢上一些的。而且,我们镖局帮着运镖,但是我们都被下了命令,不允许太靠近货物。运货物的马车上,每一辆都有安排雇主的人。
我当时是觉得有些奇怪的的,但是得听镖头和雇主的,便也没有多想。”
差不多一模一样。
令月几乎可以确定了周晃运的那趟镖,哪是什么单纯的粮镖,怕是和她遇上的一样,是粮草里面放着兵器。
所以才不敢走官道,也不许别人太过接近,怕发现端倪。
周晃刚刚说,那趟镖是运往宁兴府的。
宁兴府,亲王景王的封地便是在那里,景王是当今圣山的亲王叔,与先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宁兴府经营多年,那里应该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而在原书中,他是当今圣上驾崩后,第一个造反的亲王。
兵器、造反,这两个词连在一块,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
令月的心跳,都加快了起来。
第185章 得到四府舆图
“行了,我知道了。”令月哪怕心中一阵波涛汹涌,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像是这一问只是为了佐证他到底是不是说的真话而已。
令月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她最开始的目的:“你走南闯北多年,去过的地方那么多,你手上,可有舆图?”
周晃心里一跳,为这小小女孩心思却这么深,能由他的身份联想到舆图一事感到有些惊奇。
“我手上没有,但是我脑子里有,可我只有我去过的四府中的舆图,其余我没去过的地方是没有的。”周晃回答道,他卖身身上是没有带任何东西的,但这东西已经完全刻在他脑子里了,深入骨髓。
能有四府舆图,都已经是他本事了得了,而全姜朝的完整舆图,他们广盛镖局的东家怕是都不一定有。
官府对舆图把控严格,对于镖局不去走镖的领域是不会派发舆图的,据他所知他们广盛镖局是没有接过去辽扬府的镖的,所以自然是没有完整的舆图。
“画下来。”令月示意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笔墨纸砚。
那是刚刚刘老太去叫他的时候,她去了书房一趟拿过来你的。
周晃看着她没动弹,令月知道他心里的顾虑,做出了承诺:“画下来,你就可以留下来了,我们家都有给下人开月钱,你要是做的好,到时候可以攒钱给自己赎身。
说不定有生之年,你还能回去再看看你儿子。”
令月想起之前那个商队的那位程公子,他的身边人都是见过她和她奶的,难保他查不出那批兵器的下落。
秉承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心态,怀疑到她们身上。
该得罪的人已经得罪了,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
多一个周晃就多吧,这人确实对她来说有大用。
“是!属下这就去!”听到她说可以让他留下来,周晃面露喜色,终于起身前往桌旁去把他所知的那四府的舆图画下来。
他是广盛镖局的老人了,能力又强,镖头一向对他很是看重,每次运镖看舆图时偶尔会叫他一起看走哪条道更好。
他留了个心眼,每次看过都会强迫自己记下来,再画上几遍增强记忆,所以哪怕这四府中有些小地方他都没去过,他现在都能全部详细的画下来。
这已经是在他脑海中刻画过千百遍的记忆了。
周晃画的很认真详细,其中还加了不少因为他走过所以标注上去的注意事项。
原本是要吃晚饭的还没吃,令月在旁围观的很是认真,这一时半会儿的也画不完,令月便让其他人先去吃了。
她随便吃两口家里剩的蛋糕面包就行。
瑞昌府、淮和府、宁兴府,还有长明府中令月没去过的县镇,一一呈现在了令月的眼前,让她了解到了这片她还有许多未踏足过的山河。
前世人人都能看见的地图,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弥足珍贵,令月看的目不转睛。
等到周晃手酸的放下笔时,已经是两个多时辰之后了。
“三小姐,属下画完了。”周晃对令月行了个礼说道。
“行,记你一功,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只要是不是太过分都行。”令月看着这新鲜出炉的舆图,这会儿心情很好。
“属下没什么想要的,能帮到三小姐便好。”周晃笑了笑回道。
“那就先记着,等到你有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再与我说便是。”令月一向是赏罚分明,这样才不会让人没动力帮她做事情。
“对了,你功夫怎么样?擅长什么?”令月问道。
“还行,之前在我们镖局能排进前十,擅用刀,我之前偶然得到过一本刀法,在这上面还有些造诣。”说到自己功夫上面,周晃可就来精神了。
要不是镖局只用与东家沾亲带故的人做镖头,凭他的资历和功夫早就是镖头了,说是前十,其实前五都能排进。
只不过是要给那些镖头留面子,比试便会收敛几分。
令月眼睛一亮,那这周晃怕是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个曹大彪的功夫也不遑多让了,还会刀法,虽他身后有麻烦,但还真是捡到了个人才啊。
“那你明日先别跟着我爷去做事,你留家教大家伙习武吧。”这样的人才当然是要用在该用的地方了,让他跟着她爷去采买东西,那是真的浪费了。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一个很好的武学师傅啊,她原本还发愁她那个基础的功夫招式都学完了,这下又能学写新的了。
“是!”周晃高兴的应下了。
教人习武可比打下手做事要体面多了,他是打心底里高兴。
他的功夫虽是幼时父母送去武馆入门练的,但并没有正式呗什么师傅,后面那刀法是他机缘巧合下偶然得来的,然后自己一步步琢磨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