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种事情,红锦无有不应的。
她领了章珣的话正要退出去,谁曾想章珣又唤住她:“等等。”
章珣捏了捏眉心,似有些烦躁:“——莫烧了。回头你亲自把它洗净,放进祠堂好生收着,记得挑个樟木衣箱,仔细些别让虫蛀了。”
红锦愣了一下,才回:“奴婢晓得了。”
祠堂里供奉的,是章家的列祖列宗,寻常物件进不去,纵然是御赐之物,府里也不少,也没有都往祠堂塞的道理。
只是不知这袍服究竟什么来历?
不过倒不用等太久,当天文信侯府一干人便知道了前日琼林苑所发生之事。
也不晓得外头如何得知内情的,只一天之内,这京城中的茶肆酒楼便传开了。
这市井中的“说话人”犹如亲见般,讲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
都道当今天子未登大宝前,曾承了文信侯府章大姑娘的救命之恩,将章大姑娘认作义妹,可惜大姑娘不幸香消玉殒。然天子重情,始终铭记章家恩泽,方才对文信侯另眼相待。后这文信侯落水,天子跳池相救。终究是天子重恩义,不失为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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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威胁
红锦听了这话,惊骇不已,浑身冒出一身冷汗。
晚上章珣自登闻鼓院回来,她送了茶水到章珣跟前,却迟迟不走。
章珣觉得纳闷,问了她一句:“可还有旁的事?袍服可收拢好了?”
“依着您的吩咐,衣裳已洗了,如今正放在熏笼上头,只待熨烫熏香好了便能入祠堂。”红锦回章珣。
她紧握着茶盘在原地站了片刻,想了又想,终究没把心底的话说出口。
只改口,又继续道:“大人,如今外头都在传,咱府上对官家有大恩,官家又——”
章珣“嗯”了声,不大想同她说起这个,怕她得知内情后日夜不得安寝,只道:“无事。”
她原先已劝服自己,做好遗臭万年的准备,哪怕日后史书上说自己是李景的男宠,她都不足为奇。
谁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不想,才不过一日,风向却已大转。
因着官家与章家大姑娘的那一段渊源,再无人暗里揣测官家与自己的关系。
普天之下,知道章连玉救过李景的,只有章连玉、官家与冯贯三人,冯贯自不必说,若无官家授意,他定然不敢胡言乱语。
“章连玉”又是个无福早亡之人。
这传言除了出自官家,章珣根本不做他想。
旁人不知内情,都道天子仁义,怪不得将这年纪轻轻的文信侯视作肱骨之臣。
又道这文信侯府世袭罔替,对圣上有大恩,原只是揣测,现在当真是前途当不可限量。
虽说府中是人丁凋零,但主子文信侯却是不曾婚配,唯有个通房,不成气候,家中老夫人又久病了不管事,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
一时之间,章珣竟成了京中的香饽饽。
媒人的帖子每日递来不说。
先有御史台同僚的夫人亲自登门,说自己娘家侄女,刚及笄两年,容貌品行皆是一流。
又有翰林院一位学士的夫人托人带话,自己家中嫡长女知书达理,想邀章珣过府一叙。
这翰林学士正三品,乃清贵之家,惯不愿与勋贵结亲的,如今竟也主动找上门来。
再后面,连章迎玉的亲事都有人打听,递了帖子来。
红锦和章迎玉管家,有关章迎玉的贴子,红锦都让人一股脑塞到了章迎玉的院子。
丫鬟用书篮装了给章迎玉送来。
不止章迎玉,纵然王蕙见了也不免咋舌,翻了翻,特意取了其中一本出来,道:“这么些个帖子都快堆成小山了,连宗室子都有,迎妹妹你可有合心意的人家?”
章迎玉不大上心,只略扫了扫,无所谓笑笑道:“齐大非偶,人家是宗室,我是什么人呢?不过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如今这样也只是托了哥哥的福罢了。”
再说了,她现学着管家,这京中大大小小的人家也了解得七七八八,这家虽是宗室,按着宗室谱牒,却已是远支。这时候人家上门来递帖子,还不是想走哥哥的门路。
“迎妹妹你年岁也不小,该为自己计较一二。”王蕙将帖子放下,看了她片刻,劝她道。
章迎玉伸手把桌上的帖子全都扫回书篮里,低头轻声道:“这事自有哥哥操心呢,蕙姐姐,我是不急的。”
她一心只想由着哥哥做主,等那边何家父母来京中,走了明路。
只是未定之事,她一个闺中女儿不好乱开口,便也不曾对王蕙说透。
王蕙却也是个聪慧的,朝她脸上看去,从她的反应已猜出了大概,笑笑道:“想来表哥定是已经给迎妹妹选定人家了——”
章迎玉不能说有,也不好说没有。
她正发愁如何应王蕙,就听得王蕙轻叹一声,道:“迎妹妹你就好了,表哥帮你找的人家定是千挑万选,不肯出错的。不像我,日后,还不晓得落在何处——”
章迎玉张了张嘴,今日这话是没法聊下去了,照理说,蕙表姐的婚事该由王家舅母做主的。她可没忘了,舅母当初送了表姐来侯府,虽未明说,实际可是要让她给哥哥做妾。
否则,去岁到现在,大半年都已过去,王家怎的还不派人来接表姐?
表姐比自己还大些,哥哥既无收了她的意思,想来拖在现在也是觉得棘手。
章迎玉皱眉,寻了个借口避开王蕙,唤了丫鬟过来,让丫鬟备汤,伺候自己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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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
章珣进宫陈奏,然而待李景听完她陈奏之事,却不叫她退下。
也不搭理她,只低头批阅折子。
章珣无法,只得规规矩矩站在那处。
也不知过去多久,冯贯进来给李景奉茶,李景端起茶盏吃了口,抬起头,似这时候才注意到章珣没走。
他皱眉,问章珣:“章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臣无——”章珣忙躬身答道。
然而,李景却径自打算她的话,扭头嘱咐冯贯:“给章大人赐坐、奉茶。”
章珣顿时噎住,说不出话来,只得奉旨坐了。
冯贯送了茶来,又很快退下,偌大的殿里只剩下他二人。
章珣有些坐立不安,老实讲,她实在不能安心同君王共处一室。
倒是李景,吃了茶又不慌不忙,批起御案上的折子,继续把章珣晾在一旁。
章珣摸不准他的想法,暗自瞧了他两眼,但看他神色松快,不像要发疯、生气的样子。
此刻出言告退当是再合适不过。
“陛下——”
“可是朕脸上有什么?倒叫章爱卿看了这么久?”李景合上折子,不待她应,又道,“这几日京中传言,爱卿可曾听说了?”
章珣微怔,忙起身,上前小半步,躬身道:“此事全赖陛下圣明,微臣感激不尽。臣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李景冷冷应了声,朝她望过去,道:“朕不与你计较,如今朕已全了你的面子,倘若章爱卿仍对朕有怨怼,那朕只好昭告天下,朕有——”
章珣身子僵了瞬,“扑通”一声跪下,她如今可算是跪得利索、熟稔,叩首:“臣万万不敢——”
“这样最好。”李景见她这样,声音忽地沉了几分:“起身罢——”
第84章 有失公允
李景又将章珣吓唬了一通。
许是自去年那会儿起,章珣被他吓的次数已经足够多。
这回,李景不顾身份下水,害得她只差被冠上“祸国殃民”帽子。
此时李景大发慈悲让章珣从殿里出来,章珣松了口气,倒不曾像往日那般紧张,神色舒展出了殿门,见了殿外守着的冯贯,侧身微微颔首。
“章大人。”冯贯见章珣,忙走到近前,躬了下身,笑道,“还不曾谢您, 大人年末那会儿送的湖州茶,奴婢泡了几回,入口回甘——”
章珣不动声色看了冯贯一眼,笑着回他:“您要吃得惯,明日我再派人给您送些。”
“那是再好不过了,奴婢便厚着脸皮收下。说来惭愧,如今——奴婢日日都喝的这茶,旁的竟吃不惯了,这会儿倒再来麻烦大人您。”冯贯压根没有推却,只一口应了。
“只是几罐茶叶罢了,哪里称得上麻烦。”章珣顿了顿,在冯贯堆满笑意的脸上打量几眼,悄声问道,“去岁那会儿官家便下了旨,四月采选,如今已是四月了,怎还不见宫中有什么动静?”
冯贯听了先是没答,笑着反问她:“章大人忽地问起此事,可是您家中有适龄的娘子?”
章珣摇头,笑着回道:“您知道的,我家中只有个妹妹,何况也早已经说了人家。”
“不知许了哪家的公子?”
章珣想了想,她并无叫章迎玉入宫之意,冯贯这话也不过一问,到底二人婚事尚未稳妥,不好对外宣扬,便只道:“家中却是一般,刚中了今科,人倒是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