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橙在床上乖乖躺好,掀开被子的一角,带着暗示性地咳嗽一声:“你今晚是想睡客房还是睡我这儿?”
“我睡哪你还不清楚吗?”他声音低沉又哑,许言橙听得心猿意马,结果抬眼一看,江京颂已经帮她掖好被角,正在往外走。
咦?
活久见,她哥今晚怎么不陪她睡啊。而且她现在可是病人,难道他不应该留下来照顾病人吗?
许言橙看着天花板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剧情走向不对吧。
两分钟后,江京颂拿着体温枪回来了,许言橙松了口气,她就说江京颂怎么会丢下她一个人不管。
江京颂帮她测了体温,38°2,虽然还在烧但好在温度已经控制住了。
江京颂关掉房间醒目的主灯,只留了一盏安睡灯悬在枕边,随后侧身躺在许言橙身侧,单手支着脑袋,安静地凝望着她。静谧的夜色里,他目光温柔又专注,存在感无声地笼罩着整片床铺。
许言橙翻了个身,两人的鼻尖靠得很近,昏昧的灯光下,轮廓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黑边,互相注视着彼此。
暧昧的气氛下,许言橙却突兀地扯开一个沉重的话题:“我妈早就知道我爸还活着了,我爸一开始就找过我妈,不过我妈不肯认他还让他不要打扰我,他才独自住在梨山岛上,不肯认我。”
夜深人静,最适宜谈心了。许言橙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此时此刻宣泄出来。
江京颂决定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把水壶拿进来。
“这是阿姨告诉你的吗?”
许言橙默了默说:“是我问她的,她承认了。”
“你说我妈怎么这么冷血。”许言橙喃喃地念了句。
“她竟然问我是想要一个为了救人牺牲的英雄父亲,还是一个从戒毒所出来的污点父亲,难道为了所谓的面子,就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抛弃掉吗?”
“从妻子的角度她心里有怨恨我能理解,可作为母亲她是不是应该把爸爸还活着这件事告诉我呢?”
许言橙抹了把脸,倔强地咬住下唇,试图把翻涌的酸楚咽回去。
江京颂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发烫的耳垂,安抚她紧绷的情绪,而后指尖覆上她的唇,温柔地掰开让她不要再咬着自己。
昏昧的灯光里,江京颂五官半明半暗,他认真的分析道:“阿姨是生意人,最擅长从利益的角度想问题。不过这件事她做得确实不对,她起码把这件事告知给你,然后听听你的想法。”
“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三观和沟通问题。不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许言橙在听他说话,右手忽然被江京颂握住,掌心脉脉温度流入她的身体,安抚她体内叫嚣的情绪。
许言橙笑了下,就想逗逗他:“如果我选择出国你也支持我?”
江京颂不说话了,但手上用力,使劲地把许言橙的手包握住,像是要把她牢牢锁在身边。
许言橙扑哧一下笑了,她拍拍江京颂的脸,安抚道:“你放心,我好不容易才考了这么好的成绩,我才不会出国呢。不过就是以后学费和生活费难搞了点。”
“有我在,你还担心学费和生活费?”
窗外又开始新的一轮狂风暴雨,密集的雨珠不断捶打着两面落地窗,敲出连绵不息的鼓点。
“也是,你可是微微民宿的颂老板啊,资助一个大学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京颂象征性地伸手覆上她的眼睛,将她的视线全部挡住。
“这位病人,快睡吧,还想不想好起来了?”
许言橙于是安静下来,她都闭上眼睛准备进入四大皆空的状态,脑中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江京颂捂住了她的眼睛可没捂住她的嘴巴,于是她的小嘴巴又开始往外蹦字:“哥,你睡着没?”
江京颂原本也快要睡着了,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没,怎么想要喝水还是身体难受。”
“都不是,就是我发现了一件事。”
江京颂侧头瞥了她一眼,无语又无奈,他感觉其实发烧的那个人是他,许言橙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病人。
“你说。”
“我发现……”几个字被许言橙说得拖拖拉拉,还特别地搞了一种神秘氛围,叫人莫名期待。
江京颂喉结微微滚了滚。
“有人一直在视奸我。”
此话一出,江京颂瞬间清醒,他拧眉神色凝重地打开了灯,房间重新亮堂起来,他追问道:“你有那个人的信息吗?”
“我不仅有那个人的信息,我还知道他是谁。”许言橙的语气竟然还有些小得意。
“是谁?”
许言橙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他是一个坏蛋,一个胆小鬼,但又是我最交心最信任的人,他陪我渡过了730个夜晚,从来没有空过我的任意一条信息,永远用最耐心最适合我的方式给我讲题。”
江京颂越听越觉得不对,他在心里细细一琢磨,明白过来,呼吸稍顿:“你什么时候发现辅导大哥就是我的?”
“我承认你确实隐藏得很好,可惜百密终有一疏,你看这张照片。”许言橙翻出柏俨雅发给她的那张照片给江京颂看,“然后我越看越觉得这条手串很眼熟,我就打了你给我的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的人是齐钊海,你很快就从他嘴里套了话,知道一直给你辅导的人就是我。”江京颂接着许言橙的话说下去,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不是很好,这张照片是柏俨雅趁他睡着进房间偷拍的,不知道她还做过什么。
想到这,江京颂不免感到一阵后怕:“柏俨雅还给你发过什么吗?”
许言橙眼尾微弯:“你是怕我误会还是担心我啊?”
“放心,我也不是傻子,我不会误会你们的,不过我现在是真的有点讨厌她了。”
特别是差点命丧海里的经历,让许言橙对柏俨雅有了新的认识,她这次发烧说不定也是因为她的精神还没从经历里缓过神来。
“我以后不会再跟她接触了。”
江京颂眸光冷了冷,这几年因为徐微光和祝云的关系,让柏俨雅以为江京颂可以是她一个人的,明明江京颂对她的态度跟其他女生没有差别,她却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见话题越扯越远,许言橙赶紧打住,将话题引回来:“不过你为什么要用小号加我?”
江京颂:“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是谁,你还会这么单纯地向我问题目吗?”
“我怎么就不会单纯地问你题目,难道我还要别有用心地问你题目吗?”
许言橙反驳他,不过认真想来也是,要是知道辅导大哥就是江京颂,顾及江京颂的身份,许言橙不会把看似小学鸡的题目拿去问她,必然是不懂装懂拿一些高深的题目去问他,这样才显得她没那么笨。
如果知道江京颂就是辅导大哥,许言橙就不会随时随地地把自己不会的题抛给他,就不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就不会取得如今的成绩。
关于江京颂就是辅导大哥这件事她其实是很惊喜很感动的。
许言橙现在很想搂住江京颂的脖子给他来一个爱的啵啵,顾及到她现在发烧,她只好作罢。等她明天不烧了,她一定立刻把香波奉上。
灯再一次被关上,许言橙不用看手机就知道现在一定很晚了,她这回是真的要睡觉了。
退烧贴缓缓发挥着凉意,许言橙阖上眼,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迷迷糊糊间,她感受到身侧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接着动作很轻地帮她换了一片新的退烧贴。
第二天,床上的两人是被叮叮咚咚不间断的手机信息吵醒的,许言橙被吵醒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在响,结果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不断发出噪音的另有其机。
江京颂坐了起来,被子松松垮垮地叠落在他的腰间。他伸手捞来不停在响的手机摁下静音键,噪音总算在房间里消失了。
江京颂揉了揉眉心,粗略地扫过屏幕上的一堆信息,心里已然有底。
“我去回个电话。”江京颂一张口,嗓子哑得跟被人下了药似的,把他自己和许言橙吓了一跳。
许言橙在床上坐了两秒,才恍然回过神,趿拉着拖鞋跟了出去。
江京颂站在阳台,面对着开阔浩渺的江景,拨通了祝云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立马就被接通,祝云在电话那头很是焦急:“颂颂你去哪了?小雅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她说见不到你就不吃东西,算阿姨求求你,你快回来见见她吧。”
身后一阵窸窣,江京颂回头,许言橙穿着睡衣就跟了出来,靠在墙边双臂环胸不爽地睨着他手里的电话,嘴唇一动,无声比了个口型——你没空。
江京颂很轻地笑了下,对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祝阿姨,我现在在深市陪朋友,她生病了,我一时半会儿不方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