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的情人登基了_春时茵【完结】(94)

  她呆了一会, 觉得腰沉得厉害,撑着床坐起来, 想去叫人, 刚一动, 下腹就收紧了一下,很深很深的痛, 仿佛有一根线用力地绞着她的骨头。令妍吸了口气, 又慢慢吐出来。然后又是一阵痛,只是这次更清楚,更长久。

  青蓉听见动静, 走进来, 见她发白的脸色,大吃了一惊, 连忙跑过去, 令妍慌张又害怕地看着她,小声地说:“我, 我是不是要生了?”

  青蓉心剧烈地跳起来, 面上却仍旧安慰着令妍:“您别怕。”一面又高声喊人, 寝殿一下子就涌进入来了。女医, 侍女,稳婆先后进来。先是侍女扶她去净身,冷汗和热汤一起从她的发丝上流下来。令妍吃痛着呻/吟着, 被搀扶到产屋。

  她靠回床上,手紧紧抓着被沿,很重很重地呼吸着。人影在床边走走停停,有人烧来热水,有人把窗子推开一条小小的缝。外面的风很凉,带着冰凉的雪花的味道。令妍抬起模糊的眼帘,天光从雪上漫进来,把她的脸沾的湿透。

  泪水从她的眼睛浸出来,令妍小声着说:“疼……”

  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着她,低声地说着温柔的话。令妍竭力睁开眼,认出那不是青蓉。青蓉不通医事,不能进到这里。她咬着软巾,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阵痛持续了很久,令妍的嗓子渐渐哑了。她没有喊,只有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声,一下,又一下,像要把她整个人从身体里推出去。女医稳婆们围着她,有人按她,有人递水,有人低声说“再等等”。等什么呢?令妍不知道。她早就没有什么可以等的了。

  好久,传来一声女医的低唤:“陛下来了……”令妍身子一抖,女医用柔软的巾帕给她擦着面颊的冷汗,她湿润润着眼睛说:“陛下?”

  “是。”女医道,“陛下在外头陪您。”

  陪她?令妍想起他昨夜的话。他昨夜说了好多伤人心的话,他总是这样,惹她伤心了,再做那些令人误会的事。令妍闷闷地哭出声,女医被她吓到了,低声唤着:“娘娘?娘娘?”

  娘娘?她不是娘娘。她在燕京宫长大,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令妍想开口说话,但那凿骨的疼痛又涌上来了,她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无数只手把她往下按,一种要把她撕成两半的力,从她身体里轰轰地碾过去。

  ……

  产屋外,殷叙已经等了很久了。

  丁太医出来过一次。他对他说:“第一胎,会生得慢。”他点点头,心慌得说不出话,站在产房外的暖殿里,背挺得很直。

  薛太后听了消息,从太初殿赶来了,见他这副样子,让他回中和殿等,他不回。侍女搬来椅子,让他坐,他也不坐。他只是站着,偶尔看看窗外,偶尔转头看产屋那扇紧紧关着的门。门缝下透出淡白的光,偶尔有人进出,带出一点热水和药的气味。很淡。不是血味。可殷叙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到傍晚,还没有生下来,令妍已经在产屋里待了一个白天。她的声音很少传出来,有几次,他听见了她压低的呻吟,很短促的,很快就被门板吞掉。他知道她是多娇气,有多怕疼的人。平日里不小心咬破了手指,都要泪眼汪汪个半天,要他哄好久。这次呢?这次她这么疼,疼这么久,他却不能在旁边陪她。

  夜深下去,产屋外的人多了又少了,殿中伺候的侍女都放轻了手脚,暖殿里的烛火点的很暗,薛太后原本是很焦急的,但等一天,也是有些不耐了。在殿中走了几回,转头看一眼紧闭的门缝,忍不住道了句:“生个孩子也这么久……”

  这话被殷叙听到了。殷叙抬眸,望向母亲。薛太后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激灵,强作镇定道:“这么看我做什么?”

  殷叙的声音泛着冷:“您不想等了,便出去。”

  薛太后哪里被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过!她的眼眶一红,殷叙没有理会,转过身,又去看那扇紧闭的门。母亲略微急促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殷叙的心揪得很紧。他想起金桐和他说的话,想起她在母亲跟前蒙受的屈辱,想起她从太初殿走出来时泛红的脸颊。

  那时,他对她有心疼,但也觉得她活该,应该被教训。可是在这一刻,回想起这个念头,却仿佛有一枚极细的钉,钉在他的心口,令他不能呼吸。

  深夜,雪越下越大了。他站于南窗边,月光把雪过滤成了透明色,像雨。他想起金桐回忆中的,十年前的那个雨天。他躺在床上,在剧烈的疼痛中昏昏沉沉。她从清漪园偷跑出来,想见他。或许是想解释,或许是想和他道歉,她或许以为只要她说清楚了,他就能原谅她。

  就像昨夜,她以为,只要把秋秋生下来,他们之间就两清了,他们就能回到过去。十年过去了,他或许变了,但她没有。她仍旧是那个在晋州城门,与他相望时,悄悄红了脸的小小少女。

  暖殿里很暖,暖得发闷。细密的雪从高窗上飘过去,他站在暖殿里,身子却一阵冷一阵热,好几次,他想直接走进产屋去,但想起太医的话,又硬生生止步。

  夜色已经很深,薛太后已经困倦到在殿里睡过去,青蓉在产屋外小步的徘徊,时不时打一个哈欠,侍女们垂手站在殿中,呼吸都渐渐发沉。而殷叙站在产屋外,只是站着。

  渐渐的,天光开始发白,南窗外九洲池和石榴树的轮廓隐隐可见,殷叙心头搅成一团,终于听见产物内有人说了句:“小殿下的头出来了!”

  他心一跳,呼吸加快,紧盯着门板,高窗外的天泛起一点淡淡的青色,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忽然传来,那声音又脆又亮,把瑶光殿都劈开了一道缝。殷叙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他的眼眶发酸,过了几秒,才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薛太后被这哭声惊动,眼睛也睁了开来。

  丁太医很快推门出来,他的脸上有汗,脸上却带着喜色。他走到殷叙面前,颤声说:“陛下……母女平安。娘娘生下个健康的小公主。”

  听见是个公主,薛太后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殷叙没有注意到身旁发生的一切,他迈步就往产屋里走。产屋里很暖,混着血,汗,热水和小婴儿的味道。窗子已经关上了,雪光从帘后渗进来,落到令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他没有来得及看一眼孩子,走到她床边,坐下来,紧紧握住她汗湿的手。她看着他,嘴唇微动着,殷叙几乎落泪,揽过她,嘴唇落在她湿乎乎的头发上。

  “妍妍。”他忍着泪唤她。

  令妍的身子很痛,心也跟着发抖。她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他吻着她的嘴唇,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轻声唤道:“秋秋……”

  殷叙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令妍的身侧还放着个小小的,粉色的襁褓。秋秋被裹在襁褓,裹得很紧,还在哭,脸蛋鼓鼓的,四肢乱蹬,连哭都像在挥拳头。

  令妍说:“她好凶……像你。”

  他嗓子发哑:“我哪里凶了?”

  她湿湿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他的喉咙又被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秋秋抱起来,放在了令妍的怀里。秋秋小小一团,贴在令妍的胸口,雪光照在她脸上,她睁了睁眼,又眯了起来,像受不住这世上的光。令妍低头,用嘴唇碰了碰秋秋圆圆的脑袋。

  秋秋胖胖的手脚又动起来了,令妍把她抱得更紧,嘴唇贴着她的小脑袋,极低极低地说出了两个字:“……秋秋。”

  语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也落下来,滴在秋秋软软的胎发上,殷叙的眼眶也随之酸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掉了下来。

  从前,他望着令妍,心里总是被太多岁月翻涌起来的念头充盈。里头有爱,有恨,有怜,有厌,可在这一刻,那些念头都消失了,他的心里只有她,只剩下她。

  窗外,雪停了下来,初霁的天空很干净,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九州池,园子,石榴,桂花树,都在产屋外,都静谧着,只有雪仍旧暗暗地反着光,整个瑶光殿被放进了一整块冰里,冷,却是风雪过后从未来过的柔与静。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揣测

  秋秋是个很闹腾的小家伙。

  她出生后的第一个白天, 令妍几乎没有歇息。孩子每隔一个时辰就哭一次,饿了,尿了, 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哭。她躺在床上,听着那哭声, 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次,都是侍女和乳母们一拥上前, 抱起秋秋, 哄她, 给她喂奶,令妍在一旁看着, 不敢上手。

  昨夜令妍生产, 殷叙在外等待了一夜。早上朝会,他没有歇息,主持完朝会, 又匆匆回到瑶光殿。雪下得很深, 又厚又密,庭院里全白了, 只剩下紫杉的深绿偶尔从雪下露出来。

  侍女们发现了他, 行礼过后,伺候他解下被沾湿的外衣。他静悄悄的, 走进暖融融的寝殿里。

  秋秋的哭声很响亮, 很大, 殷叙刚一走进去, 就被惊得脚步顿了一下。他抬眸看令妍,令妍也是被吓到了,正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床榻上。他看了一会, 走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取豪夺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