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的情人登基了_春时茵【完结】(33)

  “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应该与你有了婚约,还和他有了纠葛。让你难过,也让他难过。我做了……我做了这样坏的事。”

  宋聿久久一怔。他难以相信,这一番话是从令妍口中说出来的。他同她一起长大,她是怎样的一位女郎,宋聿还不知道吗?他犹疑地说:“您……”

  “你不用哄我。”令妍抢在他之前,低着头说,“我知道……是我自己做得不对。”

  宋聿久久看着她。

  令妍不自在极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宋聿的声音很轻很轻:“您……您很让我意外。”

  令妍抿着嘴,不说话。看着这样的她,欣悦与忧伤的心绪,同时涌入宋聿的怀中。他纵然爱慕公主,可过去的这些年,公主的小性子,也偶尔会让他头疼。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女孩,现在是真的长大了吗?他似乎应该感到欣悦,但她的长大不是因为他。他知道。

  他握紧了她的手,不由得问:“那他……您还念他么?”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了闪闪的泪光。

  “我不能了。”她眨了眨眼,眼泪也随之落下来,“也不应该了。”

  他也……不会原谅我了。

  宋聿静静地问:“那我是您不得已的选择吗?”

  令妍的眸子睁大了。

  “聿哥哥……”她用力摇了摇头,“聿哥哥不是的。”

  宋聿摸着她的乌发,不说话。

  好久,令妍才说。

  “你要多给我一些时日。”

  “好。”宋聿柔声应了,他们在清晨的日光中相望,“我会对您好。”

  令妍握紧了他的手。

  “我知道的,你一直是。”

  宋聿没再说话了,他们一同望着窗外,雨还在下,但日光已经渐渐升起了,金色的阳光会慢慢洒满整片大地。

  ……

  而在另一边院落,日光却并没能照进去。

  厅堂里,门窗紧闭。晋国公与殷夫人坐于前,一个年老的大夫颤巍巍地站着。

  听着他说话,晋国公眉头深锁。

  “郎君他,现下是无性命之虞了。”大夫低声说,“只是日后……”

  “日后什么?”殷夫人着急地问。

  大夫低下了头:“日后起居,也许会有所不便。”

  晋国公眉心一跳:“如何说?”

  “郎君的左锁骨被冰壁所伤,断处虽已接续,但此后每逢天时骤变,伤处必定会酸胀沉痛,此乃宿疾,终身难脱,只有灸熨,才可以暂时缓解。”

  晋国公问:“就如此吗?”

  大夫谨慎地摇了摇头。

  “还有一处,郎君是从高处坠入雪洞,震动了颈项,连督脉也有所伤及,老夫医术见拙,暂且无法断言,于日后具体有何碍,要看郎君恢复得如何……”

  晋国公沉默下来,大夫觑着他的脸色,不知还要不要继续说。

  晋国公何等敏锐之人,他沉声问:“可是话还没说完?”

  见大夫似乎真的想开口,还仿佛有说不尽的话,晋国公心一沉,他忽地起身,说:“罢了,你同他的母亲说就是,让他的母亲日后多照料他,就是了。”

  大夫反应不及,晋国公就大跨步迈向屏风去,殷夫人也跟着站起,带着怒气叫住他:“站住!”

  晋国公面无表情地回头。

  殷夫人声音发颤问:“你方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晋国公冷冷地看她,不说话。

  殷夫人最恨他这样的眼神,她咬牙道:“你嫌弃我的儿子了,是不是?你尽心教养了他这么多年,人人都夸他好,没人寻得了他一点瑕疵,你也满意。现在你看他落下了残疾,你就嫌弃他了,想把他扔回给我了,是不是?”

  “残疾”二字,令大夫心头一突。但他也不敢纠正,而是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晋国公瞥了大夫一眼,没有叫住他,仍旧对着妻子说话,语气很冷:“我没有这样说。”

  殷夫人眼眶红了:“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还寻思我不知道!”

  晋国公已经不想再与她多谈了,他转身欲走,只抛下冷冰冰的一句话:“扔?什么是扔?他不止是我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他平日如此孝顺你,你作为母亲,现下更应该照料他。”

  殷夫人被他气得胸口一扯一扯地疼,转过身,就想寻儿子哭诉。但刚一转身,就想起了殷叙现下还昏睡着,只有昨晚半夜才醒来了一次。哪里能像平常一样听他诉苦?她沉着脸坐下来,随手指了几个跪着的婢女进去服侍殷叙。

  ……

  殷叙一日日好了起来。

  虽然每日多数的时辰,还是陷入昏睡之中,但睁眼醒来的时候比以前多了。他每每一睁眼,还未说些什么,殷夫人就一抹眼泪一抹眼泪地寻他哭。殷叙脑内一片昏沉,根本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往往不过半刻,便会又睡过去。

  晋国公,倒时不时派人来看殷叙,只是从未身至。

  还有两日,皇帝便要启程回燕京了,皇帝对晋国公很有些不舍,夜晚常会寻他说话。尤其是经了殷三郎这回事,对晋国公更是有些愧疚。那在经年的相离中渐渐疏远的同窗之谊,竟是渐渐重燃了。

  “公衡,”饮了酒,皇帝有些醉了,“那日心心念念着三郎,话都与大夫说去了,倒是一句窝心的话,都没与你说。”

  晋国公亲自为皇帝斟酒,笑道:“有赖陛下鸿福,三郎现下已无大碍了。还是臣该谢陛下才是。”

  “还要与朕说客气话?妍妍那孩子,是有些被朕娇惯了,这几个月,在你府中添乱不少,尤其是你家三郎,可被她扰得不轻。”

  “不过都是孩子之间笑闹罢了。”

  “非也。”皇帝摇起了头,“那日知道三郎出了事,你不知道朕心里有多担忧。你平日有多器重那孩子,朕是知道的。若是真因为妍妍,有个万一,朕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了。”

  晋国公仿佛深有动容:“陛下……”

  皇帝握上他的手,推心置腹起来。

  “先前,朕听了旁人的话,心里头有顾虑,对你多有猜疑,可经了三郎这次事,朕才知道你心之诚。是朕误会你了。”

  晋国公抚着酒盏的手顿住了:“陛下……”

  皇帝见他如此模样,笑起来。

  “先前,你荐的那几个人,朕不是都否了么?如今看来,还是要按照你的意思办,否则,要如何回馈你待朕之心?”

  晋国公嘴唇微动,抬眸望着皇帝,皇帝正笑看着他,微微抬起酒盏。晋国公也爽快地笑了起来,与皇帝一碰酒盏。

  ……

  离开的日子将近了。

  令妍在清漪园徘徊了好几日,终于在一个午后,一个人悄悄地往殷叙的院子里去。

  她想,她还是要和他说一声对不起的,即便他已经不可能再原谅她。

  晋州这几日,断断续续地在下雨。如今正好是小雨初停。令妍在院门前,捏着手指等待。终于等到金桐走出来。

  她小跑上前,唤了他一声。

  金桐见到是她,下意识就撇过了脸。反应过来,又不情不愿地跪下行礼。令妍伸手搀扶起他,问:“我想……”

  金桐警惕地看着她:“您想做什么?”

  令妍微微垂下了眼睫毛:“我想进去见见他。”

  金桐嘟囔道:“这我可做不了主。”

  “你进去帮我问一声吧!”令妍恳切地说。

  金桐原本想拒绝,但想起自家郎君平日里是怎么待公主的,只能闷闷不乐地应了,他穿过月洞门,来到厅堂,方才还歇在别院里的殷夫人不知何时醒了,正在训斥着一个婢女。见金桐进来了,她问:“怎么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

  金桐腿一软,老实巴交地全交代了。

  “又是她!”殷夫人嫌厌道,“她还嫌害的三郎不够吗?你即刻给我把她赶出去!”

  金桐惊得倒吸一口气:“夫人,您……”

  殷夫人自知失言,顿了顿道:“总之你出去和他说,三郎不愿见她就是!”

  金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小的还没问过郎君……”

  “三郎现下没日没夜地都在昏睡着,你要为了她,去把他叫醒,扰他休养吗?”

  金桐一想,好像也对!

  他点点头,转身,想出去。殷夫人想到了什么,咳了咳道:“每日这个时辰,三郎都是要醒来一会的。你用你用习惯了,你去服侍他,这点小事找旁人来做。”

  比起去传信,金桐当然是更想留在服侍郎君了。殷夫人轻而易举打发走了他,招来青荷,低低絮语起来。

  ……

  令妍在院外等了好久。

  终于,一道人影走出来了。令妍迈前几步,却失望地发现是一个面生的婢女。她刚想问金桐呢?婢女就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用干巴巴的声音说:“郎君说,他正在病中,怕染病给殿下,请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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