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问：“那是宋郎君要来了，您想他了吗？”
聿哥哥？令妍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头，小声说：“有吧。”
青蓉以为她是害羞，笑道：“殿下在宫里的时候，不整天和贵妃说，想出宫寻宋郎君去吗？贵妃还点您鼻子，说您不知羞。怎么才几月没见，您就知道害羞了？”
“我才没有害羞，”令妍不满起来了，“我心悦谁，就心悦谁，才不会藏着掩着呢。”
青蓉满怀疼爱地说：“奴婢知道。”
“我……”令妍看着她温暖的眼睛，把话说出来了，“我是想起了母妃和阿父。”
青蓉一愣：“陛下与贵妃？”
“对的。”令妍乖乖地说，“在宫里时，我心里想，但不敢说，怕惹母妃伤心。”
青蓉安静地听着。
“人人都说，阿父宠爱母妃，也因为母妃，宠爱我，抬举舅父与表兄。”令妍说，“可是我知道，母妃并不开心……小的时候，我经常偷偷瞧见，母妃在阿父面前笑，但在阿父离开后，会偷偷掉眼泪。她以为我小，不懂，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青蓉轻声说：“贵妃那会才入宫，还……”
“我知道。”令妍说，“母妃是德宗皇帝指给阿父的太子妃，如果没有绮年宫之变，她本来应该是阿父的皇后。母妃从来不说，但她心里难受，我知道。”
“那是贵妃才进宫那几年的事了。”青蓉说，“贵妃何等心胸，您比奴婢更清楚。”
“我是清楚。”令妍的声音闷闷地，“但我也知道，母妃虽然对阿父有怨，却也仍对阿父有情，这样不是很让人不明白吗？”
公主莫名纠结起了少女心事，让青蓉禁不住莞尔。
“那您是对谁有怨，又有情呢？”
“我才没有。什么叫对谁有怨又有情。”公主被闹了个大红脸，“我是在想，既然这事这么让人不明白，那我既喜欢聿哥哥，又对……”眼前浮现出殷叙的脸，令妍把他的名字憋回去了，含含糊糊地说，“总之我不是很明白。”
抬起头，看见青蓉嘴角的笑意，令妍更加羞恼了：“你笑什么！”
“奴婢这就不笑了。”青蓉把笑憋回去，连忙说，“虽然奴婢不知道您在烦扰什么，但您其实可以不烦扰这些，您是公主呀，不论心悦谁，又或者心悦几人，又有什么要紧呢？您去和陛下说一声，陛下什么都会依您的。”
令妍呆呆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那得您自己想明白了。”青蓉笑道，“奴婢帮不了您。”
“真讨厌。”令妍纠结了一晚上，有些心烦了，开始迁怒，“在宫里，我就不会想这么多事，在晋州我果然就是诸事不顺……”
青蓉看着公主嘀嘀咕咕，摇了摇头。退下去，唤值夜的侍女去了。令妍蜷在温暖的床褥里，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罪魁祸首。殿中的灯火熄下，远处传来更漏的水滴声，令妍眼皮发沉，渐渐睡过去了。
……
令妍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燕京。母妃在和欢殿迎她，问起她一路的见闻。她眉飞色舞地讲着，青蓉走进来，告诉她陛下在甘露殿设宴，宋夫人和宋郎君都进宫里来了。令妍欢喜地挽着母妃的手，来到甘露殿，看见那白衣俊美的少年站在灯火里，如同一株亭亭的青竹，正微笑看她——
“殿下。”他轻声说。令妍张口，想要回应，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双黑眼睛。
那双黑眼睛正在看她，离她很近。
“殿下？”殷叙唤着她，声音有些困惑。
“我，”令妍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这是在哪？”
“您骑了一上午马，有些累了，在院子里歇息。”殷叙说着，看她还懵懵的模样，声音不自觉放轻了，“……您叫臣未时来唤您。”
令妍眨眨眼睛，还很困惑。上午累过头了，午间又睡得太沉，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的清漪园里。她盯着殷叙的脸，喃喃着说：“你真是让我心烦。”
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殷叙听不清，不由得俯下身。他的脸忽然里令妍很近，令妍疑惑地看他，他嘴唇动了动，似乎问了句什么，令妍没有仔细去听，她把他拉得更近，眼睫毛几乎要撞在一起，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涩甜的香气又钻入令妍的鼻尖了，她的鼻子动了动，殷叙的手指不由得夹住她的下巴，凝视她。
渐渐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令妍惊觉回头，看见了殷叙那个眼熟的小厮，还有几个马场的下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们，令妍慌忙送开抓住殷叙的手，这下彻底醒过来了。
殷叙淡淡收回手，俯视他们，问：“怎么慌慌张张地就进来了？”
金桐的声音结结巴巴的：“您方才让小的把殿下的马牵过来——”
“现在出去。”殷叙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你们什么都没看见，知道吗？”
金桐脸都涨红了，拼命地点头。身后那几个仆役更是不敢抬眼看殷叙。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出去了。
令妍从躺椅站起来，脸上一时雪白，一时滚红。
殷叙转过身，对她说话，神情平静：“如今尚早，您要是还觉乏力的话，不妨多歇息一会，需要时再唤臣。”
说着说着，他就要退下，令妍看着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心头莫名火起，站起来，叫一声：“不许走！”
殷叙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看她，还是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您……”
“不许说话。”令妍命令他，“我问你话，你才能说。”
殷叙于是不出声了。
令妍不满地说：“你怎么这么急着让他们走？本宫很叫你丢脸吗？”
殷叙轻声反问：“您难道想被人看见吗？”
“本宫是不想被人看见，但本宫自己会挥退他们，”令妍瞪他，“谁准你越过本宫，自己擅作主张了？”
殷叙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他的目光像一层缓缓漫上来的冰凉的水，渐渐地让人喘不上气来，让令妍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他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但那时底下是冰的，令妍知道现在不是了，但它化为了什么，她想要看到。
“你不能再这样看我。”
令妍几乎是耳语地说，殷叙刚捕捉到一点尾音，公主的唇就已经碰上了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领地
他的唇是软的。
令妍的心里模模糊糊闪过这个念头。
她和他离得太近了。他垂下来的眼睫毛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离她这么近过，那睫毛掩映下的深水倒映出她的脸，他的呼吸仍旧平稳而温热，令妍的脸渐渐羞红了，她的唇轻轻发着抖，想要撤离。但他的手指渐渐抚上了她的面颊，在她的脸颊摩挲了几下，钳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得更高。
他的手指是冰凉的，带出一点清甜而略带苦涩的冷香，把令妍冷得微微一发抖。
那香气的主人，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正从高处往下看她。
她忽然惊醒了。
她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你，你……”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殷叙静静看她，不说话。
令妍看着他的神情的脸变得更红了。她心里很羞恼，又有些莫名的委屈。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鲁莽，还是他无动于衷的反应。
“你把我的脸都掐红了……”她最终闷闷地说。
殷叙凝睇着她粉扑扑的脸，问：“哪里？”
“这里！”令妍指着自己的下巴，大声道，“你弄得我很疼！”
刚刚殷叙其实并没有使上几分力气。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他走上前几步，令妍下意识把身子往后退了退，脚底却粘着不动。他的手指又碰上她下巴，指尖凉得令妍微微一缩，她睁大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他，殷叙轻声问：“这里吗？”
令妍吸了吸鼻子：“不然还能是哪里？”
殷叙轻轻摸着她柔软的肌肤，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听在令妍耳里，像一阵转瞬即逝的微风。
“是我唐突了殿下。”
令妍被他摸着脸，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她又猛地推开他。
“你真讨厌！”
她气愤地看着他，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又涌上来了。
殷叙收回手，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仿佛想说些什么。但令妍不想再他那些不着调的话了。她别过脸，脚步飞快地走了，还留下一句：“不许跟上来！”
殷叙留在原地，看着她。
……
他是在湖边找到公主的。
他来到湖边时，公主正坐在一个大岩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雪团则在一旁悠闲地吃草，公主时不时摸摸它，它发出低沉的，柔和的咕噜声。
“殿下。”他没有走过去，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