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界跑了一圈,精气神散了,人也离疯不远了。
偏偏最脆弱困难的时候, 明硕内部一名副总突然暴雷, 被金融现场曝光涉嫌违规商业操作, 利用职务之便搭建外壳公司输送集团利益等一系列恶劣事件, 影响巨大。
那名副总是陈敬慎的老部下, 现在人被带走, 陈敬慎也有连带责任。
陈屹舟满世界找人, 人没找到,还得连夜飞回国平息集团内部的一团烂摊子。
社会媒体负面舆论铺天盖地发酵,股民连夜抛售手中股票,市值损失惨重, 无论哪个方面动荡危机,都足以让陈屹舟喝一壶。
午餐结束,李斯衍照常乘坐专车回到集团上班。
在进入办公室后,看到办公桌上摆的那一沓超厚加密文件时, 一路舒爽的心情戛然而止。
卷宗里,密密麻麻记载着铂锐集团自发家以来,和国内外各家大小企业,每一项合作往来。
铂锐集团属香港老牌集团,创始人 90 年代初便发家,那会儿黑白两道盛行,做生意手里多少都不太干净。
后来,港岛回归,但彼时一些进出口贸易类的法条并未明确规定,很多擦边球的行为时有发生。
这些虽然不足够定罪,可一旦曝光给媒体,处理起来将会相当棘手,包括铂锐现在在谈的几个项目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这一沓文件里,自铂锐建立以来每一桩交易都记录在册。
谁会大费周章地干这么无聊的事?
正在李斯衍头疼怎么处理这些文件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是内地的号码,李斯衍看了眼备注,接起来。
“喂,陈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屹舟最烦李斯衍这种虚伪的狐狸,懒得跟他绕弯子,“李先生,桌子上的文件想必已经看到了。”
“是你?”李斯衍显然有些吃惊。
陈屹舟坦然承认:“是我。”
李斯衍怎么也没想到,在那样四面楚歌的关头,陈屹舟竟然还能抽出精力来查铂锐的账。
“你想做什么?”李斯衍皱眉问。
“你都把我未婚妻藏起来了,你说我想做什么?”
像是报复一般,也要让他李斯衍尝尝这种失控的感觉。
李斯衍没料到陈屹舟竟然这么快知道了,不过他并没有藏人,是温杳自己要走,他只不过好心帮忙送一程。
李斯衍说:“陈总,有没有想过是人家不想见你。”
电话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陈屹舟淡淡地开口,抛出筹码:“你妹妹在我手上。”
“Mia?”李斯衍瞳孔一缩,“你把她怎么样了?”
“放心,她很安全。”
陈屹舟顿了顿,继续道:“就是可能在找不到温杳之前,Mia小姐需要一直待在我这里了。”
“陈屹舟你疯了?”李斯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是啊,被你们逼疯的。”
陈屹舟声音很冷,语气偏执又病态:“李斯衍,把我的杳杳还给我,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想不到陈屹舟还是个情种。
李斯衍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原本帮温杳只是为了给陈屹舟使点绊子,没想到给自己惹了麻烦。
思路还险些被他带着走。
“对你来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陈屹舟耐心替他分析着。
明明已经成为弃犬,却仍然高高在上地威胁着别人。
李斯衍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样子。
“铂锐的这些文件,您大可直接打包给媒体,但别忘了明硕现在也是铂锐的合作方。我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斯衍无所谓道,“至于温小姐,她向我求助时曾跟我说,她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痛苦。”
纵然陈屹舟有他不少把柄,可谈判从来不是比谁的手里筹码多。
李斯衍手指点着桌面,残忍地说:“恐怕我说了地址,她也不见得愿意见你。”
沉默。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在这场你来我往的较量中,李斯衍知道自己又一次占了上风。
电话挂断之前,他好心提醒陈屹舟:“陈总,Mia是温小姐的好朋友,如果你不舍得把她放了,温小姐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愿意见你。”
“好自为之吧。”
一通奚落完,“嘟”地一声,李斯衍主动掐断电话。
他静静等待着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以李斯衍对陈屹舟的了解,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他绝对没可能那么快放弃。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再次响起。
铃声响了十几秒过后,李斯衍才终于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陈总,您还有事?”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终于传来陈屹舟沙哑的声音:“只要把温杳的行踪告诉我,条件随你开。”
只要有了在乎的软肋,再坚硬骄傲的头骨也要低下来。
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李斯衍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先把Mia放了,海豚湾项目明硕让利十个点,一期合作完工后二期三期明硕需要继续以这个条件和铂锐合作。”
“其余的,还需要我和董事会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看来早就是有备而来,明硕虽然现在深陷舆论风波,但百年根基,根深蒂厚哪有那么快容易倒下。
“可以。”
李斯衍知道这会儿的陈屹舟,可能会比平时好说话一点,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说话。
仿佛除了温杳,剩下的一切他都不在意。
陈屹舟问:“大概需要多久?”
李斯衍思考了下,给出回答:“流程比较复杂啦,项目周期很长,一年半载也说不定的。”
“而且我只能告诉你大概在哪里,具体还需要陈总自己费心思寻找。”
一通不平等的条约就这样谈成。
全世界只有李斯衍知道温杳在哪个地方,陈屹舟别无选择。
十月底已经入秋了,大雨下了两天过后,气温骤降十几度。
空荡荡的病房里,陈屹舟挂断电话,掩唇轻咳了两声,重新投入工作当中。
他冷白的手背上输着液,脸色苍白如纸,精致的眉宇间隐隐透着疲惫与阴郁,身上的难过像是溢出来了一样。
前几天,明硕内部彻底完成了一场大换血,陈敬慎培养出来的副总捅了篓子,为了给全体董事和公众一个交代,作为董事长陈敬慎不得不引咎辞职。
集团现在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所有压力都落在陈屹舟身上。
每天他都忙的焦头烂额,甚至连一日三餐都顾不上吃。
住院以后,贺凌怕他身子垮了,天天让阿姨变着花样给他煲汤送饭。
但陈屹舟好像一直没什么胃口,不管什么菜系都吃得索然无味,像是有厌食症一样。
洛杉矶那盆开着花的仙人球被陈屹舟跨洋过海背了回国,放在有阳光的窗台上养着,现在花期已经过了,只剩毛茸茸的球刺。
陈屹舟偏执的像一个收集狂魔,只要是所有跟温杳有过联系的物件,他都要留着收集起来。
这是现在的他,和温杳唯一的交集了。
再过两天就是十月二十九日,陈屹舟的生日。
从前因为盼盼的缘故,陈屹舟每年都刻意忘掉这一天。陈家人对他只有期许没有宠爱,见他不想过便也不会特地去张罗。
温杳很单纯干净,在陈家那个大染缸里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去年的生日,他收到了温杳送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可今年,却连听到她亲口说的一句“生日快乐”都成了奢望。
—
开学已经两个月了,温杳的流感基本好全,也渐渐融入了纽约的新环境。
国外的电影学院课业基本以实践为主,特别锻炼人。
温杳在这里呆了两个月,已经跟着导师进了好几个组。
嘈杂的片场混久了,口语也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逐渐变得流利起来。
10月20号,温杳跟着导师结束拍摄回到市区,林听泽发信息来约她吃饭。
温杳一直太忙,自从上次林听泽帮自己找了房子之后,还没和他再见过面。
想到他帮了自己那么大一个忙。
温杳主动道:【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相处了几次,林听泽也逐渐摸清楚了温杳的脾气,也不多客气。
【林听泽:就你家附近的中东菜吧,感觉应该会很不错。】
【温杳:好。】
告别导师,温杳独自一人乘坐地铁去餐厅赴约。
已经是深秋了,出了地铁口,天还没完全黑,冷风一吹枝头落叶纷纷扬扬飘下来。
温杳裹了裹身上的灰色长风衣,戴上口罩往外走。
那家中东菜在公寓附近的一条小道里,位置不算特别显眼,紧靠着一家Music club。
打扮前卫的男男女女从club的玻璃门进进出出,有几个扎着脏辫的男人斜靠在门口抽烟,见温杳过来,轻浮地吹了个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