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一头雾水,“什么鬼?”
他按开灯,空荡荡的室内瞬间被灯光填满,那股被人盯着毛骨悚然的阴暗感淡了许多。
陈屹舟微微眯了眯眼,“我说,温杳失踪了,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杳杳失踪了?”
陈煜惊悚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的一拳直接招呼在了陈屹舟的下巴上,“陈屹舟你怎么看的人?!”
陈屹舟一时不察,下巴被拳头击中,鲜红色血珠从嘴角溢出。
但他没偏头,而是单手顺势拎起陈煜的衣领,将陈煜整个人都揪到面前,近距离逼问。
“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之前三番五次半夜给温杳发骚扰信息,居心叵测向她散播关于我过去的一些不当舆论。不就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让我们分手?”
陈煜也不藏着掖着,“我是想让你们分手,那是因为你这样表里不一的浑蛋人渣根本就配不上温杳!”
“你就配得上?”
陈屹舟气笑了,一拳挥在陈煜的脸上,“我耐心一般,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陈屹舟,你是不是疯了?”“陈煜被拳头砸的眼眶生疼,“你看不住她的人,又得不到她的心,自己没本事来怪我做什么?”
陈屹舟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揪住陈煜衣领的手更用力,空间骤然缩紧,陈煜的脸色一点点涨红。
今晚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陈煜几乎是应激地尽世间最恶毒的话来咒骂自己这个曾经最信赖,也是最维护的哥哥。
可陈屹舟不管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任然纹丝不动,身上气压低得可怕。
曾经亲密信任的兄弟,因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甚至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传出去都要怀疑祖坟风水出问题的程度。
陈煜感觉到吸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莫名其妙想起来一个月之前,在咖啡店看到温杳填留学申请表。
一切都似乎连成闭环。
“我这段时间压根没见过温杳。”
陈煜看着陈屹舟,忽然嘲讽地笑了起来,“陈屹舟你真是个可怜虫哈哈,根本不知道杳杳其中早就想离开你了!”
陈煜以为自己今天会被陈屹舟恼羞成怒勒死在这里。
可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陈屹舟手指失力,他一下子全身瘫软跌坐在地上。
“怎么,哪句话刺痛你了?”陈煜嗤笑。
陈屹舟懒得跟他多说废话,直起身,往门外走去。
陈煜不知情,监控里温杳也是只身下楼进入监控盲区。
人在将死之前说的话可信度很高,陈屹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是杳杳自己想走的。
所以,离开前说想要和他一起去伦敦,也是骗他的吗?
陈屹舟沉着脸,重新坐回车里。
贺凌刚接了个阿姨打开的电话,挂断后,把阿姨的话和陈屹舟转述:“陈总,阿姨说温小姐在医院给您留了东西。”
陈屹舟让司机开车去宜和医院。
司机大晚上的出来干活,非但没有怨气,反而一点也不敢怠慢。
刚刚陈总没上车之前,贺助理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
陈屹舟安静靠坐在后座,比刚回香山时更加倦怠落寞,男人深邃眉眼低敛着,眼底是一片浓黑的阴翳。
“开快点。”
陈屹舟的情绪一直很内敛,很少有会公然外放的时刻。
司机不敢多想,赶紧提快车速。
半夜高速上车辆很少,司机一路狂踩油门,将平时一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了四十分钟。
人是在宜和医院丢的,院长不敢得罪陈屹舟,带领科室主任等一众领导,大半夜全部老实病房里站成一排等他来问责。
一帮子人将房间挤得乌烟瘴气,陈屹舟冷冷扫了一眼,礼貌和耐心都已经到了极限,干脆烦躁地让他们全部滚。
嘟嘟囔囔一阵喧闹过后,房间里重归平静。
陈屹舟站在门口,视线从房门上一点点扫过去。
温杳皮肤容易过敏,床单铺的是陈屹舟从意大利定制的粉色桑蚕丝面料,她平时睡觉总抱的那个毛绒兔子玩偶正乖乖坐在枕边,电脑、手机也全都归整地放在床头柜上。
他送给她的东西,一样没带。
甚至手机也没有带。
手机下方压着一张照片,和一枚戒指。
照片是那天在景岳公馆 Vieri给他们拍的,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在笑,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戒指是温杳送给他的那枚同款,曾经由他亲手为她戴上。
现在却被她摘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骗子。
不是说最爱他了吗?
陈屹舟攥紧那枚戒指,熟练地给手机解锁,像以往一样一丝不苟的一个一个软件地查,试图想要从手机里,找到一丝她出逃的蛛丝马迹。
点进去微信,联系人还是那些,被他删的也没有加回来。
他一条一条点进对话框看,从下至上,最顶上,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框。
陈屹舟指尖顿了下,对话框里有一条未发送的长信息。
【屹舟哥哥,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告别的话写到了这里。
我知道你会看我的手机,也知道手机里藏着定位器。
对不起,又骗你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撒谎。
我们的人生本来就不该有交集,可在你身边将近四年,谈恋爱半年。虽然总是被你骗,被你欺负,但还是谢谢你所有的帮助和陪伴。
你承诺的未来和婚姻实在太重,请原谅我是个胆小鬼,没有对抗世界的勇气。
屹舟哥哥,不要熬夜,更不要找我,保重身体,然后把我忘掉。
你值得更优秀,更门当户对的女孩,和更灿烂美好的前途。
最后,祝你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陈屹舟读完信息,眼尾一点点泛红。
温杳曾经闭着眼睛说爱他的一幕幕画面闯进脑海里,原来全部都是骗他的。
挺有胆的。
骗他,说爱他。
骗他订完婚再去伦敦,于是他放松警惕,把监视的保安撤掉了一半。
又骗他去香港,好利用机会逃跑。
陈屹舟低低地冷笑出声。
没在他身边白待那么久,竟然连手机里藏了定位器都知道。
手机超过30秒自动息屏,陈屹舟在黝黑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狼狈疲倦的脸。
香港雨太大,他的西服外套被沾湿,来不及换就赶回来,现在已经被体温烘干,留下一片皱巴巴的水痕。
不要去找她吗?
陈屹舟冰凉的手指缓慢地划过照片上她的笑脸,微微用力掐住。
“不会忘记你的杳杳。”
“你就算是死了,去了阴曹地府,我也会把你找出来,和你配冥婚。”
—
找不到温杳的感觉很不好。
陈屹舟一夜没睡,把温杳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搬回了缦合,安安稳稳地摆放好。
然后把温杳留下来的那枚女戒,戴在左手的小指上。
她总会回来的,这些东西都用得上。
处理好一切后,陈屹舟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往杭州。
一晚上的时间,他把温杳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想了出来,第一步先是去绍清县。
温杳和她的妈妈感情很好,羁绊很深。
京北和绍清隔着三千多么里的距离,即便如此,温杳每次长短假总是会长途跋涉半天,回家和妈妈相聚。
绍清县没有机场,陈屹舟坐飞机飞到杭州后,换的高铁去的绍清县。
带的毕业生高考结束后,暑假沈舒兰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
绍清刚刚进入梅雨季节,睡醒了雨还没停。
沈舒兰拿上伞打算出门买菜,却咋拉开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屹舟?”
看着门口凭空出现,手里提着两大袋贵重礼品的陈屹舟,沈舒兰显然有些意外。
陈屹舟礼貌道:“阿姨好,我临时出差路过,过来看看您。”
两家老爷子是有交情在的,再加上上次陈屹舟出差来绍清县,沈舒兰对他印象很好,聊得来,就也没多想。
进了屋,沈舒兰才发现陈屹舟的外套和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青黑色阴影,看起来似乎有点疲倦。
“外面下那么大雨,都淋湿了吧。”
沈舒兰找了条没拆封的干净毛巾,递给他擦头发。
陈屹舟笑着接过,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屋内环视一圈。
沈舒兰热情地给他倒水泡茶、切西瓜、洗水果。
陈屹舟客气地让她不必麻烦,紧接着又十分不经意地问起:“杳杳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舒兰一愣,“杳杳没回来过暑假啊,她说今年暑假要待在京北继续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