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杳洗了手,闷闷地拿起菜刀,一点点把西瓜切好,装进盘子里,然后端到餐桌上。
妈妈已经帮她把饭盛好了,为了避免接触,她找了个离陈屹舟最远的位置坐下。
陈老爷子和温国盛年轻时曾是战友,四年前温文锡和温国盛接连去世,沈舒兰也因为心力憔悴彻底病倒。
是陈老爷子重情重义,不辞辛苦地动用关系将沈舒兰转院,并请了最好的专家团队治病,还将不到17岁的温杳接到了京北读书照看。
这样的恩情,是母女两怎么还都还不完的。
席间沈舒兰一直对陈屹舟关照有加,时不时询问饭菜是否符合他的口味。
陈屹舟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礼貌谦和的。
这导致沈舒兰对他的印象变得很好,称呼已经从最开始捎带距离感的“小陈”,切换成了亲切的“屹舟”。
“阿姨前几天还在一档节目上看到你了,你们公司退出的那个O……”
沈舒兰有点想不起来了。
陈屹舟谦逊地说:“Omni。”
“对对对,就是Omni!现在都是人工智能时代了,屹舟你真的很优秀。”
沈舒兰话里话外满是欣赏,一转头看见自家只顾埋头干饭的女儿,教师毛病犯了总忍不住提点两句。
“杳杳,你要多跟你屹舟哥哥学习。”
学什么?
装模作样,表里不一吗?
那确实不如他。
不过这话温杳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吐槽,面上还是闷闷地说:“知道了,妈妈。”
沈舒兰笑着给她夹了块粉蒸排骨,然后对陈屹舟说:“我家杳杳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她要是在京北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屹舟你帮我管管她。”
温杳不满地皱了下眉,刚想反驳,一抬头,却对上了陈屹舟似笑非笑的目光。
反驳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陈屹舟倒是自然,很轻地扯了下唇,“阿姨不必担心,杳杳在京北一直很乖。”
毕竟温杳是寄住在陈家,两家家世又是天差地别,当父母的不仅会有些担忧女儿过的好不好,也会小心翼翼试探主家的态度如何。
如今陈屹舟的这话,算是给沈舒兰下了颗定心丸。
她脸上的笑弧更深,“乖就好。”
“屹舟你多吃点这个荷包红鲤鱼和腌笃鲜,都是我们绍清这边的特色菜。”
陈屹舟:“好。”
这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陈屹舟虽然话不多,但沈舒兰说什么,他都会温和又耐心地回答,全程斯文温和,十分有教养。
晚饭过后。
沈舒兰主动问:“屹舟酒店订好了吗,如果没订的话今晚要不要留宿,绍清这边景点很多,明天阿姨可以带你和杳杳逛一逛?”
话音一落,此刻正在低头收碗的温杳立马紧张地抬起头,看向陈屹舟。
千、万、别、答、应!
她在沈舒兰看不到的地方,用眼神祈求他。
陈屹舟扬了下眉,礼貌道:“已经订好今晚的机票,就不再多叨扰阿姨了。”
“这么急啊。”沈舒兰诧异。
陈屹舟从善如流:“明天下午有个会,比较急。”
既然都这么说了,沈舒兰也不好再挽留,用眼神示意边上默不作声的温杳。
“杳杳,下楼送送你屹舟哥哥。”
温杳将收好的碗筷全部放进池子里,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洗了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屹舟已经穿好外套,漫不经心靠在玄关处的柜子上等她。
“走吧。”
温杳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边擦手边往外走。
身后,陈屹舟正礼貌地同沈舒兰道别。
楼道里声控灯一闪一闪的,温杳不敢在沈舒兰面前表现的跟陈屹舟很熟,脚步走的很快。
陈屹舟挑了挑眉也没在意,单手抄兜,闲闲地跟在后面。
一直到身后的门终于关上,温杳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室外夜风很凉,下午下过雨,小区内的水泥地尚未完全干爽,空气里还混着潮湿的土腥气。
温杳将他送到小区门口,陈屹舟叫的车还没到。
潮潮的夜风吹在过来,温杳下意识瑟缩了下。
她身上只穿了件粉色薄款卫衣,刚才出门着急忘记加外套了,这会儿冷风一吹,实在是有点冷。
陈屹舟扫了眼,伸出手提住她的帽子,稍用力向后一拉,将她整个人扯到自己怀里,用大衣裹住。
冷风和潮气全部被隔绝在外。
陈屹舟捏住她的下巴吻下来,温杳起初还稍微挣扎了下,直到肺里氧气逐渐稀薄。
远处的古镇景区放起了烟花,炽亮光线接二连三地往天上冲,重重叠叠在漆黑夜空中绚丽绽放。
时间仿佛被静止,温杳的意识在这个吻中渐渐融化。
陈屹舟捏了捏她的耳垂,“记得答应我的事。”
温杳被亲的有点懵,“什么?”
陈屹舟:“回去做一天。”
“哦……”
陈屹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司机发过来的消息,温杳适时推开他。
“你的车到了。”
马路的另一端,司机开着近光灯逼近,却并不敢鸣笛催促。
他们此刻真的很像一对正在热恋中却又被迫分开的情侣。
在倒计时的缝隙里,拼尽全力地拥抱。
几秒后,圈住她的手臂松了力道,陈屹舟脱掉大衣罩在她的肩头。
“早点回家。”
他眷恋地亲掉她唇角的痕迹,笑着说:“我在京北等你。”
温杳愰了愰神,呆愣在原地目送着他上车。
黑色的奔驰渐渐小消失在马路的尽头,直到肩头那件黑色大衣上属于他的体温彻底消失,温杳才慢慢笼回思绪。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温杳脑袋晕晕地爬了五层楼,回到家。
她把陈屹舟的外套随手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
沈舒兰已经洗好了碗,摘掉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玄关上的衣服下意识问,“屹舟的衣服怎么拿回来了?”
温杳紧张了下,“外面太冷,他借我穿的。”
“你这孩子。”
沈舒兰笑着递给她一个洗好的苹果,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下,奇怪地问:“脸怎么这么红?”
温杳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确实烫的可以。
“刚刚上来爬了楼,可能热出汗了。”温杳终于想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
沈舒兰也没多想,随口和她聊起八卦:“妈妈前两天看节目介绍,屹舟是不是25了呀?”
温杳:“是的。”
“这孩子礼貌又优秀,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沈舒兰对陈屹舟的印象肉眼可见地好。
温杳慢吞吞咬一口苹果:“这个我也不知道。”
沈舒兰笑着问:“他们这样的家庭应该会联姻吧,你陈爷爷给他安排联姻对象了吗?”
眼睫颤了一下,温杳说:“安排了的。”
沈舒兰:“那要是合适,结婚应该很快。”
温家欠陈家的人情不是一天两天能还的完的,倘若陈屹舟真的结婚,沈舒兰就算是远在国外,都应该要当晚飞回来,连夜把红包递到陈家。
陈家钱和权势都不缺,但这是沈舒兰尽自己能力能给到的最大心意。
沈舒兰思考了几秒,认真地问温杳:“你说,屹舟结婚妈妈红包给多少比较合适?”
沈舒兰无意识中说的话,像一根小刺,在温杳的心口轻轻扎了一下。
莫名有点烦。
温杳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您看着给吧,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沈舒兰看了眼时钟,也确实快十点了。
一想到温杳明天还要坐一整天的车回京北,便也没有起疑,而是让她好好养精蓄锐。
“好。”温杳轻轻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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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温杳照例吞了两颗褪黑素。
蜷缩在被窝里,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一整晚她都在做着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沈舒兰当着她的面,将一沓厚厚的钞票清点完毕后,塞进红包里,叮嘱她带到京北,一定要亲手交到陈屹舟的手上。
可她根本就不敢。
温杳被这个噩梦吓醒的时候,才凌晨五点。
睡前没拉窗帘,此时天边早已洇开一层鱼肚白,淡青色天光顺着窗台漫进来。
温杳困倦地翻了个身,又重新吞了一颗褪黑素,才勉强重新睡着。
她是早上十点的高铁回京北。
温杳不是喜欢把事情全部拖延到最后一刻才做的人,但可能是因为做完褪黑素摄入过量,这一觉她睡的极沉。
直到早上八点半,才被沈舒兰从床上拎出来,催着去洗漱吃早餐。
沈舒兰买的家乡特产已经给她装进了行李箱,一边给她盛粥,一边叮嘱她到了之后一定要把特产带给陈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