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不渡_明沛【完结】(24)

  温杳也瞥到了车后座放着的两大束白色菊花,眼眶有点红。

  “妈,等下我们去看陵园看爸爸和爷爷吧。”

  沈舒兰点点头,“好久都没去那边了,他们看到你回来,会高兴的。”

  小县城不大,温杳的爸爸和爷爷都葬在十几公里开外的公墓山。

  沈舒兰开车,车子沿着公路七拐八弯,绕了将近半个小时,一直到公路两旁的梧桐变成沉闷的青松,才终于抵达半山下。

  下着雨,即便是清明墓园里也依旧安静肃穆。

  石板湿漉漉的,沈舒兰走的很慢,温杳跟在她身侧,怀里抱着菊花和她从京北带回来的茶点和酒。

  山上一排排墓碑高低错落,像一座座微缩的城市,在雨中寂静地立着。

  墓葬在半山腰,黑色大理石墓碑沉重肃穆,碑文描金,爷爷生前笑盈盈的照片被调成了黑白色,依旧慈眉善目。

  温杳的爸爸就葬在隔壁,两块墓碑挨着,像他们生前一样。

  温家人口简单,长辈们都是谦和好相与的人,从不与人争辩红脸,关起门来家庭关系也其乐融融。

  她爸爸温文锡生前是绍清中学的语文老师,也是省特级教师兼班主任。

  他责任心重,带了一年又一年毕业班,常常忙的连饭都没空吃,身体有点什么小毛病也是能抗就抗。

  一直到将最后一班学生全部送上高考考场,他才有空去医院检查自己胃疼的老毛病。

  结果检查出来是胃癌晚期,已经全身扩散,什么都来不及了。

  温杳的爷爷温国盛得知这个噩耗,急得从轮椅上摔下来。

  一连三个月,连续送走两个亲人,沈舒兰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思绪回笼,沈舒兰正蹲在碑前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上面的灰,温杳倾身,将花放在墓前。

  “爸,爷爷,今天清明节我和妈妈来看看您二老。”

  温杳将茶点和酒摆上后,点燃清香和蜡烛。

  温老爷子嗜酒如命,温文锡嫌他三高总管着,但他又没那么多时间,就让当时还很小的温杳代为监督。

  沈舒兰擦好碑,抚了抚温文锡的照片,“文锡以前总管着爸,今天高兴,你们爷俩喝一杯。”

  “现在杳杳长大了,也找到了很不错的实习,学习和工作都很顺利,你们也可以放心了。”

  许久不见,有太多话说不完。

  温杳陪着妈妈,一起在爷爷和爸爸的墓前絮絮叨叨地说话。

  墓园清冷,刚开始那几年,沈舒兰都不准让温杳回来扫墓,总担心闺女年纪小,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她平时工作忙,小时候温杳都是温国盛帮忙照看的比较多,再大一点就送到幼儿园了,老师托管,老爷子心疼这个独苗苗孙女,身体好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去学校接她回家。

  二八大杠自行车,大街小巷叮叮当当骑一遍,神气的不行,想要新鲜吃的玩的都没亏待过。

  温文锡也是出了名的宠女儿。

  温杳三年级那回调皮,期中考试数学考了99分,沈舒兰工作忙,答应给的奖励没给到位,于是十分记仇地在下个月小测验的数学卷子中控分,考了59分。

  老师带着卷子来家访,委婉地提了句孩子一向成绩好,这次偏偏考了59,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解决了误会又好声好气把老师送走后,沈舒兰门一关,拿起拖鞋把温杳后脖领子揪起来,就让她认错。

  真是人小鬼大,都知道拿分数要挟家长了,这长大了还得了?

  温文锡那会儿在厨房煲汤,听见小丫头鬼哭狼嚎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拿着把菜刀就从厨房冲出来,结果一看原来是沈舒兰在教育孩子。

  温文锡在高中教语文,性格也是儒雅随和的,不提倡棍棒教育,不止一次地开导沈舒兰教育要讲究方式方法。

  当下便扯了把凳子坐在中间,把温杳护到身后,当判官。

  在听完沈舒兰和温杳各自的控诉之后,更是哭笑不得,把她手里拖鞋拿走,哄完小的,又去哄大的。

  事件好不容易平息了,温文锡隔天又请了假,带着温杳去商场里,把答应给她的奖励补齐了。

  这些小时候的事情,如今被沈舒兰笑盈盈地提出来,有种物是人非的荒凉感。

  温杳的眼眶有点红,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才把泪意压下去。

  她不想让妈妈看见她哭,不然妈妈也会想哭。

  清明的小雨下了又停,香柱袅袅上升,在半空中被风吹散,融进烟青色的雨雾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蜡烛的火苗一点一点矮下去。

  看着头顶愈发乌沉的天,沈舒兰撑着膝盖站起来,“杳杳我们走吧,等会儿雨怕是要下大了。”

  “爸,爷爷,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温杳说完,转身去搀沈舒兰。

  墓园很静,风吹松林发出呜呜声,树梢应声轻轻晃动,像在同她们挥手告别。

  沈舒兰母女刚从山上下来,雨果然下大了。

  白色小车不停地打着雨刮器,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沈舒兰握着方向盘,一路开的很小心。

  温杳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两首舒缓的年代歌。

  车子缓缓沿着墓园的小路开下山,一直到开上国道,眼前视野开阔起来,沈舒兰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沈舒兰厨艺很好,烧的一手好吃的瓯菜,温杳抉择了很久,才报出菜名。

  “嗯……葱油黄鱼、芙蓉蝤蠓、还有灯盏糕吧。”

  沈舒兰导航到最近的菜市场,宠溺地笑起来,“行,从小到大口味都没变过。”

  温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场暴雨一直从中午下到下午四点,从菜市场买完菜回家,推开门扫到客厅里挂的两张遗相,温杳不可避免顿了下。

  小家不大,以前人多的时候塞得满满噔噔烟火气十足,现在就剩下母女二人,一下子变得空荡了许多。

  温杳不知道妈妈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又是怎么过的。

  在她愣着的时候,沈舒兰已经领着食材进了厨房。

  温杳连忙换好鞋跟进去,帮着妈妈在厨房里打下手。

  太久没见了,即便温杳再三说过自己只想吃的简单点,沈舒兰还是很固执地烧了六菜一汤。

  都是温杳平时爱吃的那几样。

  从绍清到京北的一千多么里,南北文化差异巨大,沈舒兰不知道温杳在外面吃不吃得惯,但今天回家了,她就总想把最好的都拿出来给女儿。

  毕竟回来一趟十分不容易,当妈的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家里又重新变得热热闹闹的。

  温杳幸福的简直要晕倒,抱着手机在桌前咔咔一顿照,然后把每一张照片都存进相册里。

  沈舒兰见状哭笑不得:“杳杳,快过来洗手吃饭了。”

  温杳把手机息屏收好,听话地趿拉着毛绒拖鞋蹦跳着进了厨房,往手心挤了泵洗手液,揉匀。

  “这次清明回来待几天?”沈舒兰问。

  温杳将沾满泡沫的手放到水龙头下用水冲掉,如实回答妈妈的话:“三天。”

  沈舒兰将锅里最后一份腌笃鲜盛出锅,关心地问:“现在搬出来了,一个人住的还习惯吗?”

  温杳擦手的动作顿了下,“习惯的。”

  “那你平时吃饭,也都是点的外卖吧。”

  “看情况了,有时候在电视台吃,有时候在学校食堂吃,想换换口味的话会点外卖。”

  温杳像只迷路的小鸡仔,跟在妈妈屁股后头从厨房出来,一脸俏皮地卖乖:“但都没有妈妈做的菜好吃。”

  “嘴巴真甜。”沈舒兰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笑道:“刚好这三天妈妈也放假,每天都做给你吃。”

  温杳眼睛刷地一下亮起来,“妈妈你也太好了!”

  下雨天黑的很早,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小,蜿蜒水痕从屋檐滴滴答答大地淌落地面。

  家里没别的外人,母女俩也不拘束。

  吃完饭把桌子碗筷全部收拾好后,沈舒兰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戴着眼镜边听新闻边不停地织着还剩一半的围巾。

  舟车劳顿一整天,温杳回房间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继续按时按点给陈屹舟发报备消息。

  10:00

  【[图片jpg.]】

  【讨厌下雨OVO:到站了。】

  11:00

  【[图片jpg.]】

  【讨厌下雨OVO:在给爸爸和爷爷扫墓。】

  ……

  16:00

  【[图片jpg.]】

  【讨厌下雨OVO:去菜市场了。】

  17:00

  【[图片jpg.]】

  【讨厌下雨OVO:在吃晚饭[开心jpg.]】

  17:02

  【讨厌下雨OVO:你在干嘛?[小猫探头jpg.]】

  聊天框往上翻,十几条消息全绿,密密麻麻都是温杳发的。

  回绍清前,陈屹舟要求她每隔一小时就要报备,如今倒好,不回消息,消失的人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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