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坐,一立,身高差陡然拉平。
额发上的水珠滑到了眼皮上,陈屹舟缓慢地眨了下眼,面前的温杳已经把吹风机的插头插进插座里,“呼呼呼”的暖风从风筒里冒出来。
以前都是陈屹舟给温杳吹头发,她净顾着享受了,现在位置反过来,还挺有意思的。
指根从发丝里穿过,陈屹舟的头发浓黑茂密,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梳上去,一丝不苟,显得疏冷又严肃。
现在黑发就这样顺毛垂着,微微遮过眼皮,虽然还是那张恹恹的臭脸,却任由她怎么作乱都不还手。
这副顺毛好脾气的乖模样,只有她能见到。
真的怪让人心动的。
头发很快全部吹干,温杳五指从黑发中抽出,滑过陈屹舟冷白锋利的侧脸,没忍住拍了拍,“吹完了,睡吧。”
温杳把吹风机收起来,重新放回岛台上方的柜子里。
脸颊上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被人像拍狗一样拍了脸,陈屹舟低下眸,视线无意扫过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本书。
心理学类的书,全英文版。
书页合着,书脊微微隆起,应该是塞入了书签做的标记。
长指随意翻开书,一枚纯银的素戒安静地躺在书页正中央,陈屹舟的视线倏然滞了一下。
是温杳第一次出国前,亲手打的那对情侣对戒中的女款。
男款一直戴在他的中指指根。
温杳放好了吹风机,“啪”地一声关上柜门。
陈屹舟合上书,走过来抱住她。
沐浴露的香气从身后轻轻笼过来,男人的体温很温暖,温杳脊背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又放松下来。
“怎么了?”
“今天你在阿姨面前说的话,我很开心。”
陈屹舟把下巴轻轻埋进温杳的颈窝里,高挺的鼻尖触碰到皮肤,眷恋地蹭了蹭。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是爱我的。”
温杳的眼皮颤了一下,耳尖有点红,“嗯,快去睡觉了。”
“好。”
陈屹舟揽着她的腰往床边带,“你陪我一起睡。”
温杳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九点,她十一点半去给妈妈送午饭,陪陈屹舟躺一会儿确实来得及。
温杳脱了外套,妥协,“就躺一会会儿。”
“嗯。”陈屹舟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已经闭上了眼睛。
温杳设置了个十点钟的闹钟。
明明昨晚已经补了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陈屹舟这样搂在怀里,那股困倦感又涌上来。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了五分钟,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节奏逐渐平稳下来,温杳也逐渐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沉,虽然只过去了一个小时,却像是昏迷了一个世纪。
十点钟,闹钟准时响起。
温杳艰难地试图爬起来,发现根本使不上劲儿,一低头才看到原来陈屹舟的手还一直沉沉压在腰间,像是怕她突然跑了似的,睡着了也不舍得松开手。
温杳试图把他的手拉开,可就像铁棍一样箍着,根本挪不开一点。
“陈屹舟,你松手!”温杳推他。
陈屹舟本来也睡得没多沉,在温杳闹钟刚响的第一声就醒了,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把人多留一会儿。
“嗯……怎么了?”陈屹舟慢慢掀起眼皮,一副刚醒的困倦模样。
“到时间了,我要去给妈妈送饭。”
陈屹舟耍赖不松手,还抱得更紧一些,“江越订了营养餐,到点会送去病房。”
温杳微愣,还是坚定道:“那我也要去看看她,我们都消失一个小时了妈妈会担心。”
陈屹舟手臂稍松,“我陪你去。”
“不用了,”温杳顿了下,“你不是还要倒时差吗?正好我们母女俩说点悄悄话。”
看出温杳确实有事,陈屹舟只好放手。
温杳得了赦,飞速下床套上外套、围巾和鞋袜。
出门之前,陈屹舟还不放心地叮嘱,“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温杳匆匆应了声,然后十分狠心地关上了门。
酒店走廊很长,壁灯昏黄温暖,温杳走在路上,越走越觉得自己有点像电影里那种睡完跑的“渣男”。
温杳甩了甩脑袋,不能再想了。
从电梯里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细濛濛的,飘在脸上都没知觉的那种。
到了医院,温杳还是按照原来病房的地址去找,却发现原本躺在32号病床的沈舒兰早就换成了别人。
温杳去护士站问了才知道,一个小时前,陈屹舟就已经安排了沈舒兰住到科室的VIP单间病房,营养餐也有单人配送。
顺利问到信息后,温杳礼貌性地道了声谢。
年轻的小护士艳羡地瞥了她一眼,又飞速低下头,“不用谢。”
VIP病房在主病区最尽头,环境清幽安静,连门的颜色都和其他病房不一样。
沈舒兰在病房里闭目养神,温杳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妈妈。”
沈舒兰睁开眼,看见温杳一个人站在门边,没忍住问:“屹舟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还在倒时差,我想单独陪陪您。”
温杳关上房门,慢吞吞走到妈妈旁边,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小时候不小心捣蛋后,想哄妈妈别生气又有点不敢的模样。
沈舒兰瞬间就气不起来了,但为了问清楚,还是故作严肃道:“来跟我说说,你和陈屹舟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知道妈妈会问这个,来之前温杳就已经想明白了。
她坦白道:“三年前,我们就在一起了。”
“三年前?”沈舒兰明显出乎意料。
“对,我们当时谈了半年恋爱,后面因为学业的原因就暂时分开了,这段时间才重新在一起。”
温杳掐头去尾地把她和陈屹舟的纠葛讲出来,“妈,谈恋爱没跟您说,如果您要骂我就骂吧。”
怪不得。
怪不得上次撮合她和朋友的儿子,温杳那副抗拒的模样,原来是早就和陈屹舟在一起了。
沈舒兰叹了口气,“妈妈也不是说要怪你,就是怕你吃亏。”
“你如实跟妈妈说,屹舟他……对你好不好?”
温杳敛下长睫,“挺好的。”
虽然嘴上不说,温杳其实心里很清楚,陈屹舟一直对她很好。
就是这种高浓度的好和爱,与极端的控制欲在一起,才会让人痛苦窒息。
不过好在,陈屹舟现在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重逢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心里咨询治疗和吃药,很多坏毛病也有在改。
她愿意给他机会的标准,建立在陈屹舟主动低下头来无条件听从她的话。
听了女儿的话,沈舒兰提着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没多久,江越就送营养餐过来了,应该是有人特意嘱咐的,给温杳也捎了份。
明天就要手术了,温杳一整个下午都陪妈妈呆在医院。
那位京北的周主任下午四点落地杭州后,江越派人去接,人行李箱都没放,就直接来医院看沈舒兰了。
签了手术同意书后,医生和护士相继进来做健康宣教,明天手术早上十点准时开始,今晚十点后就不能再进食任何水或者食物。
吃过晚饭后,温杳一直在病房里待到晚上十点,妈妈熬不住要睡觉了,才肯走。
静了音的手机有几条消息,多是陈屹舟发的。
11:30
【Z.:什么时候回来?】
14:00
【Z.:睡醒了。】
【Z.:午饭好吃吗?还在和阿姨聊天吗?】
16:00
【Z.:好困,又睡着了。】
19:45
【Z.:宝宝,怎么还没有回来?】
22:01
【Z.:好想你。】
看着屏幕上一大串消息,温杳唇角翘了下,回复:【就回来了。】
“叮”地一声,医院的电梯顺利抵达。
温杳一边走进去,一边退出聊天框,查看另外几条消息,挨个回复。
【Mia:伯母情况好点了吗?】
温杳手指微顿,快速敲字把情况跟Mia说了一遍。
聊了会儿病情,Mia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
【Mia:杳杳,你最近是不是又惹了情债?】
温杳一头雾水:【什么情债?】
【Mia:昨天突然有个帅哥找到我们家来,说你把他拉黑了,想问问你为什么。】
拉黑?
温杳从开始用社交软件后,就没有主动拉黑过任何人。
【讨厌下雨OVO:他长什么样?】
【Mia:挺帅的,中国人,但是很高,寸头金发,桃花眼看着还有点儿风流。】
这形容。
就差直接报陈煜身份证了。
温杳福至心灵地点开设置里的通讯录黑名单,果然在里面看见了陈煜的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