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loe, 温杳的英文名。
陈屹舟的声音低磁优雅,像是在喉咙里碾过一遍,慢悠悠地念出来, 带点性感的味道。
此刻的温杳却显然无心欣赏。
她抱着文件害怕地后退了好几步, 后背僵直, 惊恐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陈……陈屹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她导师的家里……
而且他的语气听起来, 怎么像是故意等在这里很久了一样?
他早就知道……她还活着。
陈屹舟笑的很斯文, “真难得, 没想到Chloe小姐还记得我。”
不阴不阳的语气,听的温杳心里直发慌。
完、蛋、了。
这几个月做的所有缺德事情全部在一瞬间记忆回笼,给他下药、见家长前临阵逃脱、假死骗他……甚至知道他出事了也十分铁石心肠地不回头,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现在陈屹舟全须全尾地站在她的面前, 看来已经把伤养好了。
那么有事的就很快要变成温杳了。
纵观以前桩桩件件, 以陈屹舟这种记仇的性格, 温杳估计都能在他心里判死刑了。
陈屹舟在纽约近郊有一座私人庄园, 庄园底下有一个很大的全封闭地下室, 之前林听泽就被关在那里……
明白自己这回真是在劫难逃了, 温杳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陈屹舟从容地站起身, 他很高,即使两个人之间距离隔得远,那股与生俱来的沉重压迫感也罩得温杳有点喘不过气。
她揪紧怀中的文件袋,小腿肚子开始无意识地, 细细颤抖……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导师略显诧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Chloe,你怎么来这么早?”
Moore教授端着一杯咖啡,宛如天使一般出现在温杳的身后, 打破了阴暗威压的氛围。
温杳连忙敛眉,侧身给教授让路,“我刚好是打车过来的,会快一点,刚刚已经跟您发过消息了。”
“我没看到手机,不好意思。”Moore见温杳一直站在门口,疑惑地问:“怎么不进去?”
陈屹舟那个活阎王还在里面,温杳哪里敢进去。
看着温杳犹豫的样子,Moore才想起来自己邀请来的贵客还在书房里喝咖啡,“不用担心Chloe,里面是我请来的客人陈先生,人很和善的。”
不远处,陈屹舟站在落地窗前,微笑着看着他。
温杳眼皮重重一跳,她太了解陈屹舟了,恰恰是这种平和才是最可怕的。
没有人猜的清他的心思,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会在哪一刻爆发。
头顶的铡刀眼看着就要落下,温杳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逃离这里。
“教授,我想起来下午还有点事,能先回去吗?”
温杳内心实在不安,压根不敢靠近陈屹舟,她努力强装镇定地把怀里的文件拿出来,递给Moore,“这是您的文件。”
Moore教授今天特地邀请陈屹舟过来是有要事商谈,聊到一半才发现早前拟好的补充文件落在办公室了,才托温杳帮忙送过来。
现在文件送到,她有急事要走,Moore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确实是他占用了别人的时间。
Moore教授颔首,“辛苦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得到赦令,温杳也不敢松懈一丝一毫,挺直着背脊,头也不敢回地快步离开了教授的家。
书房外传来“砰”地一声,门关上的声音。
亲眼看着温杳像躲瘟疫一样躲自己,陈屹舟轻哂了下,“教授,您的这位学生似乎很怕我呢。”
Moore也对温杳今天的反常状态有点摸不清头脑,温杳从本科就跟着他一起做实践项目,南极和雨林那么危险的地方也敢去,从没听她喊过一声苦或者累。
人际关系这一方面更是不用说,虽然不至于社牛,但是爱笑且落落大方,和谁都能处的好,一直都很招同学或者师长们的喜欢。
不过Moore更是开罪不起陈屹舟,他的新课题组经费不足,向学校申请直接被拒,要么砍项目要么自己垫钱倾家荡产,走投无路之下还是院长给他介绍了陈屹舟。
这位来自中国的华人企业家,即便他的家族主业和电影行业一点不沾边,仍然十分阔气地捐赠了学校三栋楼。
为了顺利拿到投资,Moore尴尬地给温杳开脱:“Chloe可能最近写论文有点累,她一直都是个聪明勤劳的好孩子,改天我让她给您道歉。”
陈屹舟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同意了,“那您安排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Moore微微一讪,反应过来后,赔笑道:“这周?”
陈屹舟挺满意的,“可以。”
-
温杳逃似地回到了Mia的别墅。
别墅的里里外外都被Mia聘请的保镖围了一层又一层,相较于其他地方来,是安全的。
一路上她总是会忍不住地去想,陈屹舟会怎样对她?
关进地下室或者没有人知道的小岛吗?
又或者是会生气地一枪蹦死她,在美利坚**完全合法。
Mia的妈妈这两天有些头痛,她担心地回了温哥华,温杳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一到家就连忙发消息给她。
【讨厌下雨OVO:我今天见到陈屹舟了。】
【讨厌下雨OVO:我该怎么办Mia?】
【讨厌下雨OVO:急急急!】
厨师今晚又烧了中餐,但温杳压根没心情动筷子。
没多久,Mia就看到消息回复她了。
【Mia:我靠!太恐怖了!】
【Mia:我给你又叫了两队保镖,杳杳你别怕,这几天就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讨厌下雨OVO:好的呜呜呜。】
比起直接的发疯,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让人抓狂的。
要不是Mia帮她,温杳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只有被抓回去的份。
要命的是,她还没松懈一会儿,天黑之后,别墅门前的小道上悄无声息地停了一辆深色劳斯莱斯。
温杳仅仅是躲在二楼的窗帘背后朝外面看了一眼,在看清车牌号后,就吓得立马缩回了脖子,重新再窗帘背后躲好。
那辆劳斯莱斯是陈屹舟的车,之前温杳在他庄园的停车库里看到过。
看来Mia说的是对的,这段时间应该躲在别墅里不要出门,才是最安全的。
温杳就这样掩耳盗铃般,在别墅里躲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屹舟的车每天都会定时定点停在楼下,不靠近,但也不离开。
温水煮青蛙,像是在跟温杳玩心理战。
这三天里,温杳每天晚上都失眠,一旦入睡就会做一些很恐怖的梦,神啊鬼啊蛇啊狗啊全部在梦里追她,吓得她后来根本都不敢睡。
温杳的学习和生活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温杳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打开手机,在拨号键上挨个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
她主动给陈屹舟打电话,想跟他道歉、跟他忏悔、怎么样都行。
只要他放过自己……
“嘟嘟嘟——”
按下拨通键后,电话铃声响起,等待的几秒钟里,温杳心脏几乎快要扭成一个麻花结,紧张又害怕。
终于,短促地一声轻响,铃声消失了。
紧接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听筒里响起:“你好。”
温杳的呼吸在一瞬间收紧,她用力抓住手机,深吸一口气,“陈屹舟,我是……我是温杳。”
听筒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陈屹舟说。
“我知道。”
他曾经用无数个新号码,给她打过电话。
温杳咬了咬唇,认真道:“我是来找跟你说对不起的,之前是我不该在牛奶里下药,不该一声不吭逃跑,更不该伪造航班记录骗你……”
“我错了,陈屹舟。”
“把你害的那么惨,Mia都跟我说了,可是我当时太害怕不敢回来,你要打要骂都随便吧,我只求你之后能放过我。”
温杳说的很认真,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掉了下来,她也很痛心,她也不想的。
她们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副田地呢?温杳难过地想。
就在她以为陈屹舟要狠狠骂她一通,或是发火的时候,听筒里却传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似乎是听到她哭,有点无可奈何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怪你了?”陈屹舟轻轻反问。
“可是你的车在我楼下连续停了三天。”温杳属实是被吓得不轻。
“那是因为你不肯见我。”
是她太杯弓蛇影了吗?
温杳顿了下,忽然一下子陷入沉默。
楼下夜风冰凉,深色的长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他微微抬眸,视线穿过夜色安定落在二楼亮着的那扇窗户上。
“我知道,造成今天这样局面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我的问题。”
破天荒地,一向骄傲的男人开始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