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舟没再回复。
外面的雨下大了些, 雨点飘进来,砸在脸上有点疼。
温杳收起手机,按下按钮把车窗重新升上来,扭脸, 正巧对上季凌羽谦和礼貌的目光。
温杳愣了下, 五人座的小车, 两个人坐在后排隔着些距离,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回的消息季凌羽有没有看到, 但温杳还是扯了扯僵硬的唇角, 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上午的时间, 妈妈和王阿姨一起去拜访了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又去商场逛了三个小时,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去定好的湘菜馆吃饭。
温杳的心情因为早上陈屹舟发的信息而变得很糟糕, 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以至于妈妈叫了她好几次都没听见。
“怎么了杳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王阿姨关切地问。
温杳敛下眼眸,乖巧地回:“没有, 就是刚刚走神了。”
话题绕了两圈后,王阿姨话锋一转,“杳杳有男朋友了吗?”
沈舒兰笑着替温杳回:“她这两年在美国学习和实习,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哪里还有空谈男朋友。”
“我家凌羽也是太忙,没时间谈恋爱,天天泡在那个实验室里和一堆数据打交道。”王阿姨语气里难掩担忧,“都快愁死我了。”
说着就准备撺掇季凌羽加温杳的联系方式。
在她把话说出来之前,季凌羽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妈,您多吃点菜。”
明摆着是要堵她的嘴,季凌羽冲她谦和地笑了下,温柔有礼的样子让人挑不出毛病。
王阿姨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好当众发作。
吃完饭,沈舒兰开车送她们母子二人去高铁站。
一路上只要王喻姿有任何提起让两个孩子交朋友的苗头,都会被季凌羽先一步用各种话题打断或是绕开。
到了高铁站进站口,和沈舒兰告别后,王喻姿看着今天屡次打断自己的儿子,十分地不爽。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在打断我的话?”
“杳杳多好的一个女孩儿,两家又离得近,我看你沈阿姨也挺喜欢你的,本来说让你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好好聊聊的。”
季凌羽是个聪明人,“妈,您白费心思了,人家温杳都有男朋友了。”
王喻姿一愣,“你怎么知道?她妈不是说没有……”
在车上季凌羽和温杳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他当然不会没品到去偷看人家的聊天记录,但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温杳捧着手机回消息的那个着急又怅然若失表情,一看就是和男朋友闹别扭的样子。
“我随便猜的。”季凌羽随口说。
王喻姿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死孩子,我真是打死你!”
季凌羽矮了一拳,多少有些无奈,“哎呀妈,您真的别催我也别瞎操心了,我目前真没空找人谈恋爱。”
王喻姿剜了他一眼。
此刻的另一边,沈舒兰也在问温杳同样的问题。
“杳杳,你觉得小羽怎么样?”
温杳没当回事,随口回:“挺好的啊。”
“没别的了?”
沈舒兰踩着刹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她斟酌着用词:“妈妈是想说,你对小羽有没有别的感觉,就是……男女感情方面的想法?”
她是和王喻姿两个人早就商量好的,要不然也不会没事做,出来玩还要带着两个拖油瓶在身边。
在她看来,季凌羽长得高且清秀,性格好学习能力强又有出息,她和王喻姿又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两边都是双教师家庭,温家虽然清贫一点但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牵个桥吃个饭,要是两个孩子看对眼了,他们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温杳今天被陈屹舟搅的全程智商掉线,一时竟然没察觉出来妈妈有这个意思,“妈妈,您是想撮合我们两个?”
“啊,我和你王阿姨都有这个意思,绍清和杭州离得近,以后走动啊什么都很方便。”沈舒兰也不藏着掖着,摆出一副尊重年轻人的态度,“但主要还是看你们两个孩子的想法。”
温杳盯着窗外薄白雨雾,心里发闷,陈屹舟给的一周时间只剩下两天。
她好几次坦白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模棱两可地说了句话回绝妈妈,“妈,我过两天就回美国了,现在暂时还不适合谈恋爱。”
“这么急,订票了吗?”沈舒兰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妈妈的行为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我理解您的。”温杳说,“是有个项目需要提前进组拍摄,总导演是业内很有名的老师,也比较急。”
沈舒兰放心下来,“那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啊杳杳,有事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的。”温杳乖巧地点点头。
-
沈舒兰一想到女儿在国外念了两年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马上又要出去就心疼的不行。
晚饭烧了好多菜,也不管铺张浪费了,就想着趁着不多的时间,让女儿每样都多尝一点。
毕竟外面的伙食不比家里。
晚饭过后,她和温杳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打毛衣。
温杳把自己定制的小企鹅玩偶给她看,沈舒兰审美挺好的,顺势给她画了好几版毛衣的款式和花样。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沈舒兰作息一向健康,打了好几个哈欠后,准备回房间睡觉了。
临到房门口前还不忘叮嘱温杳要早点休息。
温杳心虚地说:“好。”
她低下头坐在客厅里继续织毛衣,耳朵却悄悄竖起,留心着主卧房间里的动静。
沈舒兰洗脸洗漱,又打开短剧软件刷了几集,直到一个小时后,房间里的动静才彻底安静下来。
温杳又坐着等了等,确保沈舒兰是睡着了的状态后,才起身拿过外套,轻手轻脚地换鞋出门。
下午的时候雨才停,到了晚上这个点小区里的水泥地还没完全干透。
陈屹舟的车就停在小区楼下,接她的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年轻男助理。
“温小姐。”男助理礼貌地打招呼,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温杳轻轻道了声谢。
助理说不用谢。
车子在黑夜里缓缓启动,碾过湿漉漉的沥青路面,朝着城区中心的方向驶去。
温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出的这趟门,心里憋得很闷,她降下车窗透气。
小县城没什么夜生活,这个点街边商户都已经闭店了,门口的灯牌也跟着熄灭,只剩宽大马路上零星掠过的车辆,和孤零零竖着的路灯。
从重逢到现在,陈屹舟步步紧逼,全方位地侵占到她的生活里,不给半点喘息的机会。
温杳始终没时间空下来细想,到底该怎么处理他们这段关系。
这些年在国外漂泊历练,她的心性多少也得到了一些磨练,虽然还是偶尔会被陈屹舟勾到,但心里也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需要慎重再慎重,需要尊重和平等,而不是在压迫中一次又一次地妥协低头。
这样的感情是走不远的。
她本能地想,应该和陈屹舟再沟通一下,他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温杳整理好裙摆,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下车。
陈屹舟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温杳一下车,就有专业的服务人员在前面领着她走。
冰冷的电梯轿厢门合上,温杳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是直接素颜来的,框架眼镜架在鼻梁上,黑直长发披在肩头,一身素白裙,看起来学生气有点重。
服务生好奇地打量了她两眼,似乎很难将她和顶层那位先生联系在一起。
电梯门打开,服务生伸手按住电梯侧边,不再往楼层进了,而是示意她,“陈先生包了一整层,房号是 3888。”
温杳说了声谢谢,迈步往前走。
身后的电梯门合上,下楼需要刷卡,她没有退路了。
整层楼都空荡荡的,柔软的羊毛地毯盖住脚步声,却压不住砰砰狂跳的心脏,温杳慢吞吞地往前走。
壁灯在散发着微弱的氛围感黄光,套房厚重的深棕实木房门嵌着一块哑光金属门牌,刻着3888,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烫金花纹。
温杳调整了一下呼吸,敲响了房门。
她心里不断斟酌着,见到了陈屹舟到时候该说什么话,才能够说服他先暂停进度,互相冷静一段时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了没两秒,厚重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室内好闻的熏香飘过来,灯光有点昏暗,陈屹舟应该是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盖过眉骨,瞳孔漆黑,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温杳想了一路的开场白突然卡壳。
下一秒,她的手腕直接被男人牵住强势地往里带,又在猝不及防间,整个人被抵到了刚关上的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