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念_溯月雪【完结】(3)

  玉念睡得不算安稳,眉头皱着。

  谢昭躺上去把人拥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玉念的眉毛这才慢慢舒展开。

  王嬷嬷留在屋内伺候,只小声道:“大人,姑娘尚未用午膳呢。”

  她是这几个月来来到玉念身侧伺候的,却很有眼力,知道只要是玉念的事,什么时候禀报谢昭都不会出错。

  谢昭看着怀里的人,头都没抬:“叫厨房备好热着,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

  许是听见个吃字,玉念忽而在梦里呜咽起来:“不吃,不吃我……”

  她怕极了,小脸皱成一团,谢昭哄着她睁开眼睛,玉念定睛看着面前人,又哽咽了两声,然后把脸埋进谢昭怀里睡了。

  王嬷嬷听着玉念梦魇,便想起来在她之前伺候玉念的房嬷嬷。

  在王嬷嬷之前,伺候玉念的嬷嬷几乎一个月一换。

  玉念有个午睡的习惯,趁着她午睡的功夫,下人们也能休息一会。

  偏那日玉念不想睡,房嬷嬷便编了个野熊偷吃不睡觉的孩子的故事,想吓着她闭上眼睛,结果把人惊到了,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下人们哪能不知谢大人把玉念姑娘当眼珠子似的宠着,眼见着人哭成这样,房嬷嬷怕谢昭怪罪,便想趁谢昭回府之前把玉念哄好了,佯装无事。

  结果玉念的眼泪止不住,谢昭忙完一天回府的时候她还哭着。

  俩眼睛哭的睁不开又不敢闭上,气喘不匀连话也说不通顺,只是见谢昭回来了便伸出胳膊要他抱。

  谢昭见状皱着眉、阴沉着脸,连人带被子拥进怀里。

  她整个人在谢昭怀里哭的一颤一颤的,沙哑着嗓子说不想被吃,问谢昭,叔叔和熊谁更厉害。

  谢昭叫来下人几句话问出原委,来不及处罚房嬷嬷,得先哄心头宝。

  玉念扒着他肩膀还小声问呢,问谢昭打不打得过熊。

  她哭的招人疼,这话又有些天真可爱,谢昭就低声哄着:“打得过,从前还猎过一只,待会叫人把皮拿来给乖乖看看,好不好?”他边说,边用手心去蹭她眼角湿黏的发丝。

  玉念抽噎地一晃一晃的,手攥着谢昭的衣襟不敢撒手:“我不睡觉,它一会就来吃我了,它趁我睡觉的时候来,你打跑它。”她甚少说这样的长句子,显然是怕极了,心里憋了太多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全说出来了。

  哭了一下午,眼见着人累的不行,眼皮直打架却撑着不敢睡。

  天可怜见,谢昭赶紧把人打横放在床榻上,轻拍她的背:“叔叔守着玉念,帮玉念打跑野熊,好不好?”

  谢昭扭头吩咐人把他早些年猎的熊皮拿来,叫她看一看安心。

  下人们大张旗鼓把皮抬来,玉念轻抬眼略略一扫,便安心窝在谢昭怀里睡过去了。

  当晚房嬷嬷就被赶出府了,被打了三十板子,抬出去扔在陋巷等死。

  伺候主子本就是难事,何况是个心智如幼儿般又备受宠爱的小主子。

  王嬷嬷来别苑前在宫里做过宫女,是拿出伺候公主的态度伺候玉念的,她极有眼力,从未在谢昭面前说过不该说的话,这才在玉念身边一做就是数月。

  玉念对她有了几分熟悉,平日谢昭不在府上的时候,她便亲近这王嬷嬷。

  屋内俩主子温存着,王嬷嬷便出门站在廊下候着,忽听得墙角又小丫鬟低低发问:“怎么姑娘管大人叫叔叔呢,他二人不是同住一屋吗?”

  小丫鬟问了许久不曾得到回答,王嬷嬷叫来下人指着她问道:“那是新来的?”

  下人点头:“昨儿刚进府的。”

  王嬷嬷淡淡:“好奇心太重,赶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玉念住进这别苑是去年冬天,可这别苑却是从三年前开始修葺的。

  汉武帝遇见阿娇才想着造金屋,可谢昭却提前造好了金屋等着玉念,这其中定有缘由,只是没叫旁人知晓。

  去年冬天谢昭抱着奄奄一息的玉念走进别苑,朱门关闭,玉念再没出来过。

  谢昭并没有囚禁的意思,若是玉念想出门,宝马香车供她驱使,只是玉念对京城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许恐惧,丝毫没有要出门一窥的欲望。

  况且这偌大的宅邸她尚未踏遍,新奇的玩意还没玩完,想来府外未必有府内有趣。

  王嬷嬷看着玉念穿梭在别苑曲折的游廊下,偶尔会一阵阵的心惊。

  衣袂轻飞,玉念美的不似凡人,这宅邸终究是人间俗物,是玉念住进来后这宅邸被她衬成天宫。

  她想,玉念幸好是痴儿,否则岂能心甘情愿委身夫家叔父身下?

  转念又一想,谢大人对玉念何等看重,即便是青梅竹马也未必有这样的情分,若不看身份辈分,这样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玉念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上,由着王嬷嬷推她。

  发丝高扬,她笑的无忧,每每飞到高处,在这碧天白云的衬托下,王嬷嬷总是不由得想起坊间奇闻中,那深山池畔被偷走羽衣的仙女。

  想到这,王嬷嬷摇了摇头。

  谢大人天之骄子何等尊贵,不会是那卑鄙歹毒偷羽衣的凡人。

  玉念玩累了,头上一层薄汗,王嬷嬷端来温水看她小口喝着,蹲在她身边替她擦汗擦手。

  “我们姑娘漂亮,是仙女,合该是一辈子享福的命。”别苑围墙高耸,玉念住在这里听不到外面的流言蜚语,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王嬷嬷想,管他什么背./德乱./伦,她活到这般岁数,看的多了,高门深户的,谁家没有些丑事?

  莫说是这侄媳妇和叔父,便是公公和媳妇的她也见过不少。

  玉念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竟被王嬷嬷的话引着陷入回忆中。

  “享福的命”,她总想着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话。

  思来想起,好像还是去年冬天,从江南出发来京城的时候,有人在她耳边一直说这些,直说到她进了谢家宅邸。

  不是这个为她而建的别苑,而是真真正正的谢家宅邸。

  -

  谢家的宅邸里充满肮脏的秘密。

  玉念是被拖入其中的羔羊,顺从和反抗都会加速她的死亡。

  前宰辅谢如明育有三子,长子谢诚,次子谢昭,三子谢康。

  谢昭和谢康同朝为官,不过谢康没有谢昭的才气也不得陛下赏识,只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谢诚更是没有福气,死在流放路上,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当年流放,活着抵达的谢昭和谢康身健体壮,故而做了纤夫,家中老幼妇孺做的是采石种地之类的活计。

  谢诚死时,唯一的儿子刚满六岁。

  玉念要嫁的,便是这谢诚的儿子,谢轩。

  她是坐船来的京城,从船上下来还未分清东南西北便被套上了婚服,盖上了盖头。

  没有锣鼓喧天的场面,她坐着一顶小轿子进了谢府,从轿上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感叹京城冬季刺骨的冷风,便被人带着往前走。

  接引她的人一直说,她是“有福气的人”,是“享福的命”。

  这话她大伯母也说过,上船前,大伯母点着银子,一眼都没看她,玉念看着烛影下伯母的吐沫星子四处飞,她不住地说,说玉念父母是短命鬼,说玉念要去京城享福了。

  盖头遮着脸,她看不清前路,只记得自己跨过了一条又一条门槛,最后进入一个燥热难耐的房间。

  屋内三个炭盆烧的旺,喘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灼着。

  盖头被人一把扯下,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屋内众人……长途奔波的疲乏尚未缓解,她便已经站在自己的丈夫面前,等着履行妻子的责任。

  床榻上的男子了无生气,像一根木头,一具尸体。

  灰白的眼睛枯涩地转动,盯着她的脸,那目光令人恐惧,玉念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人掐了一把在腰上。

  “过去!”不知是谁呵斥了一声。

  她只得走过去,看着下人婆子脱鞋上榻把她名义上的丈夫推起来,同她喝合卺酒。

  她怕得很,手抖着,嘴唇也抖着,看着丈夫毫无血色的面孔,她总想起自己已逝的父母。

  两颗头靠近了,玉念的发丝乌黑莹亮,在烛火下泛着健康的油光,另一侧男子的发丝干枯杂乱……已经尽力梳过了,但还是杂乱。

  离得近了,玉念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浓重的香薰掩盖着淡淡腥臊味,婆子也闻到了,手便直接伸到她丈夫身下去抓了一把。

  “少爷尿了。”

  玉念看着她的丈夫,少年干瘦的脸颊对着她,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过头去,表情难耐又羞辱。

  屋子里乱了起来,有人去扒她丈夫的裤子,她看见丈夫的手好似阻拦了一下,然后被婆子一把拂开,玉念又朝后退了一步,却被她的婆母的拽住了。

  “躲什么,看着学着,以后你得伺候轩儿。”

  玉念的思量着这话,有些反应不过来,菱形小嘴闭不上,微微张着呵气,转身看着婆母,谢家少夫人庞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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