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完结】(136)

  可谁也不能掌控基层。

  如今没有任何方便的消息传播渠道。皇帝要知道基层的情况,只能由基层官员自行报备。只要没有激起民乱,基层官员基本随心所欲。哪怕是御史,也不会去盯着地方官员,只想早早回京弹劾朝中重臣,对皇帝直谏。

  曹暾道:“我只负责提出问题,进谏不就是这样吗?解决问题是陛下和朝中公卿的事。陛下乃是比文景之帝还厉害的仁慈明君,朝中大臣也个个都是贤德之人,他们会想出解决办法的。”

  章衡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直觉不该如此,但曹暾这样说了,他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曹暾道:“帮我润色,润完色我就要找人拍板了。你们也快交稿。”

  三个章家兄弟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不了不了,我润色不了。”

  “此文一个字都不能更改。”

  “暾弟,你装狂疾装得太像,我学不了……哎哟!”

  章惇的脑袋被章衡和章楶一左一右伸出拳头砸了。

  曹暾兜起手,道:“那行,你们快交稿!”

  打成一团的三章:“行啦行啦,别催啦!”

  曹暾嘴角微微上弯,又很快压了下去。

  曹佑沉默地看着三章打闹,没有参与他们对文章的讨论。

  在曹琮去世后,他便很寡言了。

  狄诤先来交稿。

  曹暾看着狄诤的词,没有一首认识,好像当年他背诵南宋辛弃疾的词只是他的幻觉。

  但这些水平比自己高的词都是狄诤自己写的,他也算装都不装了,直直地往神童之路上狂奔。

  章楶看了狄诤的词,忙把自己的词撕了,要重新写。

  曹暾有些惊讶。这次有好胜欲的居然不是章惇,而是章楶?

  章衡倒是仍旧不争不抢,连诗词都写得很敷衍。

  他帮曹暾整理赋税资料,在曹暾的教化版面详细列出京城百姓该交的税费,如果有人强征,百姓该去哪里告状。

  曹暾嫌弃章衡写得太枯燥。章衡思索了一日,也学曹暾的白话文,写了一篇孝女全家被苛捐杂税逼死,她勇敢地去官府告状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才子佳人剧情,孝女遇上路见不平的俏书生,书生帮孝女写状纸,带着孝女一起告状。最后二人终于绊倒了贪官污吏“转运使”,还获得了开封府尹的赏识。开封府尹收孝女为养女,嫁给了书生。书生后来考了进士当了清官,夫妻二人美美满满一辈子。

  曹暾对章衡道:“把开封府尹的名字改成包拯,以后百姓都叫他包青天。你连载个包青天断案的故事。”

  章衡先询问了何为连载,然后同意。

  其实他觉得范仲淹更好,但曹暾说是包青天更合适,虽然他不明白理由,但曹暾喜欢,他就定下包青天。

  可能因为曹暾对包拯有好感?

  章衡开了头,其余人也跟着把自己要传达的思想写进了白话小说里。

  他们的白话小说没有曹暾那么直白,还是略有些文采的,偶尔也会增加些诗词,展现写小说的人很有才气。

  总之,和《归安丘园》差不多。

  他们对自己的文章十分满意。

  章惇对着曹暾得意道:“我这次文章肯定压过你。”

  曹暾:“哦。”

  章惇生气了,按着曹暾的肩膀摇晃:“你认真点!认真和我比试!”

  曹暾闭着双眼:“哦。”

  章惇气得去抓曹暾的小发包,一副耍泼模样。

  曹佑护住曹暾,一脚把章惇踹了个大马哈。

  狄诤嘴角上翘,心道活该。

  章衡假装没看到,章楶拍手大笑。

  这几日,狄诤仍旧与曹暾来往。狄咏虽然瞒着父亲,仍旧被拘在家中,去太学也有壮仆陪同,不能前来。

  定稿、排版、刊印。

  曹暾为了避免连累他人,咬牙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个印刷工坊。

  他印好之后,除了交给常常合作的书铺贩卖,还雇佣人沿街叫卖。

  曹佑出门一趟,便摸清了京中胆敢顶着朝廷禁令卖小报的人的三教九流,上门与他们合作贩卖《杂闻》。

  曹佑居然很擅长和地痞流氓打交道,让以为要自己出手的范仲淹惊叹不已。

  他想,他可以安心地去赴任了。

  去山东赴任是他自己选择的。本来他想继续留下来,曹暾让他去山东。

  明年京东路将发生严重的水灾,后年黄河将决堤。曹暾请求范仲淹去提前整顿吏治,储存粮食,以备灾年。

  范仲淹没想到曹暾会直接告诉他天灾。

  即使他已经猜到预言地震之事和曹暾有关,曹暾不提,他不会询问。

  谶纬之事,若曹暾已经是皇帝,自可大为宣扬,但曹暾现在连皇子都不是。

  曹暾信任范仲淹,范仲淹便不能再留在京城。

  曹暾言,尽全力拯救京东路无数百姓,比他重要。为此,他捅破了与夫子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范仲淹感动不已,抱着曹暾哭得撕心裂肺。

  尹洙在一旁看着,也不住落泪。

  曹暾在夫子怀里翻白眼。

  夫子哭得像自己快死了似的。如果真的能这样,也挺好。

  范仲淹还没看到《杂闻》发行影响,就离京赴任了。

  他将范纯祐留了下来,为曹暾左膀右臂,独自前往山东。

  尹洙送别范仲淹后,心情抑郁,在外城河边随意找了家酒楼喝闷酒。

  他喝着,喝着,听着有人高喊“吃人”。

  尹洙吓得一个激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案,忙看向喧闹处。

  那酒楼中央,伎人演出的高台上,站着一个发须灰白的老书生。

  他似乎原本是一个说书先生。

  今日他却没有说书,而是捧着一张纸念诵。

  老书生念得面目狰狞,时而配合张狂的肢体动作,一篇文章念诵下来,他满脸的汗珠,连头发都散落了几缕。

  台下人大声叫好。

  有人砸了铜钱上去,让他再念一遍。

  一遍过去,又是一遍。

  尹洙竟在这一日,听着那篇文章反反复复一直念到酒楼打烊。

  吃人,吃人,还是吃人。

  满耳尽是吃人之语。

  第77章 开封包青天

  尹洙离开酒楼时, 天色已经昏暗。

  酒楼打了烊,老书生离开高台。

  他清点着今日的赏钱,神色还未从戏中的痛苦中脱离。

  尹洙看着老书生扭曲的面容, 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回家时, 曹佑正在院子里练武。

  尹洙看着曹佑比划着的一招一式, 动作没有丝毫赘余,好像他的武艺不是在院子里磨炼出来,而是在战场上厮杀而出。

  尹洙微微颔首, 这大概就是名将的天赋吧:“暾儿呢?还在生气?”

  曹佑收枪:“嗯。”

  尹洙苦笑不已:“你还没劝好他?”

  曹佑道:“他明晓事理,只是在闹脾气。”

  尹洙叹息道:“我再去劝劝他。”

  曹佑心道:暾儿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劝也无用。

  不过“鲁”夫子一片好意, 愿意哄就哄吧。

  尹洙寻到曹暾的时候,曹暾正躺在葡萄架下的竹榻上生闷气。

  见尹洙来了, 曹暾就翻身背对着尹洙。

  尹洙坐到曹暾身边, 将手掌放在曹暾脑袋上揉了揉。

  曹暾瘪了一下嘴,没有甩开尹洙的手。

  尹洙道:“今日我在酒楼,听人念了大半日你的《狂人日记》。”

  曹暾仍旧神情恹恹。

  他写好《狂人日记》后,小伙伴们没有帮他润色,但两位夫子的政治直觉可不会低。

  所以当他的文章发表出去时, 将关于宋仁宗所有的字句都删除了。

  范仲淹亲自操刀,把他文中宋仁宗吃小羊羔改成了城里的大官为了自己的爱民的名声自言晚上很少进食, 并给他补了个后记,狂人死了,冤屈被御史发现, 禀奏给皇帝, 皇帝责罚了那位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转运使。曹暾得知此事, 才感慨地写下这篇文章。

  曹暾看着范仲淹为他写的“免责声明”, 给夫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恶,他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夫子让他把醋撤了,饺子还有什么滋味?

  曹暾试图阻止范仲淹:“夫子,陛下很爱接受直谏,你们写的讽刺陛下的文章更直白。”

  范仲淹不为所动:“我是臣子,你是儿子。臣可以谏君,子不可骂父。”

  曹暾后悔为了让范仲淹去山东,捅破和范仲淹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了。

  他都没办法耍赖了。

  不骂皇帝的《狂人日记》,就变成了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杜甫的“三吏三别”,闻者虽然心生戚戚,但皇帝和公卿都不会将其当回事了。

  柳宗元的《捕蛇者说》和杜甫的“三吏三别”是站在士大夫的角度倾听百姓的苦难,抨击“苛政猛于虎”;曹暾是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写了百姓的苦难,抨击的也是“苛政猛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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