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疯批前夫当修炼外挂_何时返景【完结】(54)

  “我叫井梧,梧桐的梧。”她说,“我可是公主,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还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

  “观星。”他听见自己说。

  那夜的雨,早就停了。

  “今册封井梧公主为宁国公主,择日启程,和亲北狄。”

  往后余生,雪无止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46章 叹余哀(六)

  天曙十二年, 那年冬日的雪下得格外久,直到宁国公主和亲那日,大雪依旧。

  仪仗旌旗蔽日,绵延数里, 望不见尽头。

  井梧身着大红色的朝服, 却未戴冠, 只戴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重明鸟木簪。刻纹清晰,每一片羽翼都细致入微, 可以看出与那琴出自一人之手。

  九凤衔珠的凤冠搁在一旁, 无人去碰。

  “殿下!此举恐不合礼制。”礼官惶恐道。

  不合礼制,这四个字,她听了二十余年。

  “我自幼循规蹈矩,从未行差踏错一步,今远赴千里异乡, 连簪子都做不了主吗?”重明鸟簪在发间晃动, 像是真的在展翅欲飞。

  礼官便不再多言了, 井梧是天曙唯一的公主。若她后悔,不从这道门走出去,天曙从哪里再找一位适龄女子,送去和亲?

  不合礼制,可到了这一步,谁还在乎什么礼制。

  车驾停在承天门前。

  井梧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跪在城楼下,厚重的积雪没过膝盖,寒气浸透衣袍,她浑然不觉。行三拜九叩大礼, 她拜别宗庙,拜别社稷,拜别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

  额头触在雪地里,冰冷刺骨。

  内侍捧着一卷册书,恭恭敬敬地呈上来。皇帝接过,声音飘散在风雪中:“朕以册宝,封尔为宁国公主。尔其恪恭乃职,敬慎尔仪,无忝国恩,永绥尔位。”

  井梧再次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卷册书。

  “宁国愿以家国为重任,竭尽所能,完成使命。”

  承天门前,送别的重臣们站在风雪中,乌压压一片。萧临疏站在最前面,穿着那身朱红官袍,面色比白雪更甚。

  他隔着漫天风雪,遥遥望着那抹清瘦的身影。

  井梧只是微微侧目,随即转身上了车驾。

  车帘落下来,遮住了所有视线。

  送亲的队伍缓缓驶出城门。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围观,皆称赞公主大义,救民于水火。

  城楼上,萧临疏站在墙头,目送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风雪里。雪落在他的发间,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冰塑。

  井梧抱着那把琴,将它贴在胸口,始终没有回头。

  重明鸟振翅欲飞,却被风雪困在原地。

  大雪落在深深的车辙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切痕迹。

  从腊月走到开春,越往北越冷,大雪始终没有停过。

  一路上冻死的马匹,侍卫,丢失的行李不计其数。井梧白嫩的双手变得红肿,裂开一道道血口,一碰就疼。随行的医女说冻疮落根,往后年年冬天都得犯。

  她不能弹琴了。

  最初绵延数里的仪仗,如今只剩不到三分之一。马匹一匹接一匹地倒下去,车驾越来越简陋。车厢四面透风,寒风裹挟着碎雪从缝隙里钻进来,井梧只能把自己埋在更深的厚毯中。

  护卫越来越少,马车艰难地往前挪动。

  那日天色将晚,队伍行至一处峡谷。山匪从雪地冒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先前不是没有遇袭过,但这次敌人训练有素,显然不是寻常山匪,仅剩的护卫很快落下阵来。

  接着马车猛地一晃,井梧死死抓住车厢边缘,勉强让自己不被甩出去。外面喊叫和厮杀声不断,连续赶路,这些时日她的风寒断断续续,如今更是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满身是血,却不是山匪。

  “公主,跟我走!”是她先前在自己院中见过的侍卫。

  那人把她从马车里拖出来,井梧踉跄着跟上他,脚下的雪没过膝盖,她腿都抬不起来,几乎是被拖着走。身后喊杀声的越来越近,那人顾不得其他,把她推进一处狭窄的山洞。

  她摔在地上,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高热让头脑昏沉,视线模糊。井梧强打精神,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喊杀声渐渐远去,四周重归寂静。

  伤口还在流血,井梧躺在角落,山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重明鸟木簪从发间滑落,落在她手边,她连拾起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他派来的人,大概已经死了,她自己也要死了。

  眼皮越来越沉。

  彻底昏迷之前,她听见有人喊她。

  “小言,不要睡。”

  小言是谁?谁在叫她?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是来接她转世的人吧。听说人死之前,会看见来接引的阴差。那阴差会问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七日返阳,”她说,“我能回到故土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你不会死的。再坚持一下,你会活着回到天曙。”

  “我好累,”她说,“我就睡一小会儿。”

  “诏言!”

  井梧纠正它:“我是井梧。”

  然后她听见一声叹息,像是妥协,“好,井梧。”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想想你的子民,”那声音又说,“他们还在等你。”

  那些在风雪里目送她远去的百姓。他们说公主是为国和亲,是为挽救江山社稷。她是先帝的孩子,是天曙的公主,理应以天下为己任。

  “想想你自己。”

  她攥紧了那枚木簪,萧临疏承诺过,三年之后,她可以重回故国。

  那么她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再次醒来时,入目的是雕满兽纹的横梁。身上盖着厚重的兽皮,伤口已经被人包扎过。

  井梧躺在那儿,听着外面叽里咕噜的交谈声,明白她已身处北狄王庭。想来是他们接到消息,把她救了回来。

  她嫁的那个人叫东摩,可汗的第三个儿子,生母家世一般。因此手里没什么实权,在那群虎视眈眈的兄弟里,他看起来像最没可能继承王位的那个。直到娶了天曙的公主,他才终于入了可汗的眼。

  在她醒来的第三天,她第一次见到了东摩。他眼窝深邃,身形高大,比她高出两个头。目光桀骜,不苟言笑,像一头难驯的野兽。

  除了刚开始会留宿在她这里,其余时间要么留宿在美妾那里,很少会回来。

  因水土不服,井梧的伤寒一直没有好利索,更让她难受的是这里的吃的,连早餐都是一大盘肉。油脂凝成白花花的一层,看着就让人反胃,她只能吃些干噎的面饼。

  她越来越瘦,带来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大了几圈。用东摩的话来说,在北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她更瘦弱,甚至刚出生的小羔羊都比她有力气。

  井梧时时刻刻处在监视之中,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来。因风俗忌讳不同,她怕失礼,只能少说少做。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随时可能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这里的侍女不会说天曙话,她也不会说北狄话。日子久了,井梧变得越来越沉默。幸好脑中有一个叫系统的声音,会时不时出现陪她说说话,不然她真怕自己会变成哑巴。

  “今天又吃肉?”那声音带着嫌弃,“他们是不是除了肉就不会做别的?”

  “你得说话啊,再这么下去,你真的要变成哑巴了。”

  “我在心里跟你说话。”井梧想。

  “你得发出声音,声带要振动,不然时间长了真的会退化。不是我吓唬你,多年不说话的人就算后来想说了,声音也发不出来,我说得这些话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井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答应道:“好。”

  有时候她会想,她会不会是得了民间传闻中的那种癔症,一个人待久了,就开始听见不存在的声音,看见不存在的东西。这个一直陪她说话的声音,会不会根本不存在?会不会是她太孤单了,自己编出来的?

  每当她有此想法,系统就会暴跳如雷,“我是王母娘娘座下神女,是专门下凡来陪你的。有我聪明可爱善解人意的神女,你就偷着乐吧。”

  井梧时常能从它嘴里听到一些陌生的词汇,她听不懂,也不追问。

  它告诉她有一种叫火锅的吃法,各种蔬菜肉类扔进一锅沸水里涮着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可惜你吃不着。”

  井梧被它逗笑,这是她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笑容,连带着眼尾都漫上了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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