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嬷嬷闻言，手下意识抚摸脸颊上的皱纹，逐渐安静下来。
……
天色渐晚，寂静的山村里偶尔听见几声零星的犬吠。
阿秀在厨房里做饭，武元旭站在厨房的门口，目光盯着她熟练的动作。
不管是淘米还是加水，不管是生火还是切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做了上万遍。
抽空还会望向他，一脸不解：“你今天怪怪的。”
武元旭反问道：“是吗？”
阿秀点头：“吃不上新鲜猪肉，吃腊肉也是一样的。”
“我用了点萝卜炖汤，香味很浓的。”
“再给你炒个土豆和干豆角，很下饭。”
武元旭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秀笑着道：“你是不是傻，你对我不好吗？你是我相公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武元旭又问道：“那你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吗？”
阿秀理所应当道：“当然了。”
武元旭在心里嗤笑：你不会。
然而，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
“阿秀，我们生个孩子吧。”他说，声音缥缈，几乎听不见。
阿秀自然而地回道：“好啊。”
武元旭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下，他转身走开，嘴里催促道：“快点，我饿了。”
阿秀叹了口气，看向他的背影道：“已经很快了。”
饭菜端了出去，碗筷也都才准备好。
阿秀朝屋里喊：“阿旭，吃饭了。”
武元旭倏尔一震，慢慢走了出来。
阿秀解下围裙，招呼他坐下道：“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武元旭发着脾气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下毒？你先吃？”
阿秀愣了愣，拿起筷子道：“你莫不是病了？”
然后筷子还没有夹到菜，便听见村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以及方大娘的嘶吼声。
“畜生。”
“你们这些畜生啊。”
“啊，我跟你们拼了……”
阿秀站起来，要冲出去看。
武元旭伸手拉着她：“不许去。”
王秀惊慌道：“你没有听见方大娘在喊吗？”
武元旭捏住她的手越发收紧，怒声道：“我说不许去！”
王秀使劲地掰开，也怒道：“你发什么疯？”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只顾自己，那你早就死了。”
武元旭闻言，心口一痛，不自觉地放开了手。
阿秀朝着夜幕中奔去，一刻也不曾停留。
村寨中央，喧闹戛然而止。
方大娘拉着阿秀的手道：“快跟他们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平催促道：“公子来接你了，就在山谷上面，我们走。”
王秀道：“要走大家一起走，不然等真的凶徒来了，说不定会屠村。”
方平拽着方大娘的手，坚定道：“那就一起走。”
王秀道：“还要挨家挨户去看看，有落单的没有。”
“让方大娘带你们去，我们在山谷上汇合。”
方平不放心，盯着阿秀道：“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
阿秀道：“我回去拿点东西，等会走近道。”
方平道：“你想要什么东西，公子会补给你的，别犯险。”
王秀道：“我要回去带走的，是武元旭。”
“如果我不回去，我们做这些事情的意义并不大。”
方平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个乡下出来的小丫头，她好像一夜之间就成长为真正的千金，有了自己的认知和理解，也有了自己的坚持和守护。
王秀继续道：“你们到山谷上去等我，相信我会办好这件事的。”
方平还在迟疑。
方大娘叹息道：“让她去吧，那是她的相公。”
方平哽住，以身入局，事到临头，怎么可能还做局外人？
他看向坚定无比的王秀，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在山谷上等你。”
王秀莞尔道：“好。”
她背过身要走。
方平又叫住她：“等等。”
王秀回眸：“怎么了？”
方平认真道：“你还有家，还有公子，还有我们，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如果他不愿，不必再管。”
“他可以死，但是你不能。公子会伤心的，还有我们也一样。”
王秀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方平闻言，这才放心让她离去。
他们一行人开始进行最后的清理，确保每一个村民都平安离开了。
声音渐渐远去，连犬吠都消停了。
王秀忙奔回家里，在院门外却看见竹林深处闪过一道黑影。她心下一急，推开院门就喊：“萧旭！”
院中没人，饭菜早就凉透了。
王秀进屋找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
她急着出屋，却见武元旭坐在院中，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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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阿秀没来
王秀上前一把拉过武元旭的手：“流寇来了，我们快走！”
武元旭不动。
王秀着急道：“我说真的，快离开这里。”
武元旭突然甩开她的手：“跟你们走，然后呢？”
“到了新的地方继续骗我？”
“王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
王秀停下来，转头望着他，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愤怒和羞愧。
她只是一脸担忧：“没有人骗你，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跟我们离开，你会死在这里。”
武元旭嗤笑：“如果没有骗我，那刚刚那个人为什么叫你跟他走？
“还有公子在等你，公子是谁？”
“王秀，你还不肯坦白吗？”
王秀叹息：“你都看见了？”
武元旭眼眶一红，撇开脸，冷冷道：“所以呢，你还要编下去吗？”
王秀走近他，想再次握住他的手。
武元旭拒绝了，并推开了她。
王秀见状，也没有勉强，而是说道：“这里的人，包括我，都不是棋子。”
“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阿旭，我们的世界很窄的，眼界也没有那么广，我们的天地就是你所看见的这一切，没有人骗你，这就是我们最真实的样子。”
“皇上想让你知道，天下安定，老百姓才能过安稳日子。”
“天子脚下，百姓都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云贵偏远之地。”
“你若连这个都不明白，那你历经生死蛰伏，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武元旭愤慨道：“你休想说服我做你们的棋子。”
“我是武家的人，就永远不会背叛武家。”
王秀笑了，尖锐道：“如果武家能容你，你何至于流落到京城。”
“这段日子，你没有当武世子的威风，你只是萧旭。”
“过你自己的日子不好吗？重新站起来有那么难吗？”
“皇上不是要置你于死地，而是让你在绝境中寻一处生机。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武元旭不想她对自己的处境了如指掌，一时间恼羞成怒，狠狠推了王秀一把，将她推摔在地上。
王秀的手被石头割伤，有些愣住。
武元旭也下意识想去扶他，可手伸到一半他就背过身去，冷冷道：“你走吧。”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是不可能会听他们摆布的。”
“我武元旭就算是死，也是武家人。”
王秀平静地从地上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子。
她看向武元旭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你可不可以带着我走？”
武元旭震惊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王秀苦笑：“你不是说我是棋子吗？那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又有什么好下场呢？”
“不如你带我走吧，我们成亲了，我就是你的妻子。”
“阿旭，你带我走吧。”
武元旭唇瓣嗫嚅着，瞪大的眼眶里除了猩红，还有一股湿意。
他慌乱地撇过脸庞，才终于想起来，他不能回武家。
父亲也不要他了。
那些追杀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他怎么可以带着阿秀冒险？
他捏了捏拳，故作凶恶道：“你休想要再靠近我！”
“赶紧走，滚回你的主子身边。”
“我武元旭怎么可能会要一个村姑做妻子！”
王秀继续靠近他，带着颤音道：“阿旭，不要说违心的话。”
“从我救下你的那一刻起，你整个人就是我的了。”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要心软，我也知道你想置身事外，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如果你真的不想面对这一切，我们一起离开。”
王秀说着，朝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