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樱只好先走了，然后顾胤贤紧跟着她的步伐，那楼道本就是狭窄，可她却感觉那个人与她的距离更窄，几乎都要贴上来了。
上去的时候，齐嬷嬷帮陈樱打帘，引她上第三层。
李夫人在第三层的楼梯处等陈樱，见她上来了，连忙伸手来拉她。
李夫人压低声音道：“他有没有欺负你？”
陈樱笑着没有说话，顾胤贤在陈樱的身后道：“是她欺负我！”
李夫人笑骂道：“不要脸。”
顾胤贤没有回嘴，只是宠溺地望着陈樱道：“娘若是不信的话，那就自己问问阿樱。”
陈樱嗔怒地瞪着顾胤贤道：“那你到是说一说，我是怎么欺负你的？”
顾胤贤：“……”
他能说阿樱一直压着他，让他心神荡漾，连小舟什么时候靠近画舫的都不知道吗？
很显然是不能的。
顾胤贤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拿陈樱没有办法的样子。
李夫人看着儿子说不出个所以然了，暗暗幸灾乐祸。
三个人走到甲板上去，李夫人指着靠在前面的一排排小舟给陈樱看，出声道：“他们都要准备放灯了。”
陈樱奇怪道：“都这么久了，他们还没有放完吗？”
顾胤贤走到陈樱的身边道：“不是河灯。”
“不是河灯？那是什么灯？”陈樱问道，目光也看向画舫前面的一排排小舟。
陈樱想说，她来顾家这么久，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小舟。
小舟上都挂着灯的，密密麻麻紧靠在一起，就像是浮在碧天湖上的火莲花一样，显得特别耀眼。
“其实也不用看什么灯了，光是看看它们就觉得很震撼了。”
顾胤贤伸手蒙住了陈樱的眼睛，陈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顾胤贤道：“等一等。”
陈樱把手放下，有些期待地紧张起来。
李夫人慢慢往回退，直到进了船舱里才压低声音道：“完了完了，我还想说明年再去安石县的，现在只怕是等不及了。”
齐嬷嬷兴奋道：“夫人说什么胡话，等不及才好呢？等您生辰一到，请了舅夫人，咱们就启程。”
李夫人偷偷往外瞅了一眼，见儿子一眼都没有看过来，不免酸道：“脸皮太厚了，不像是我生的。”
“噗。”
“噗。”
“噗。”
船舱里接二连三都忍不住喷笑了，方嬷嬷掐了几个小丫鬟，这才忍着笑意上前道：“夫人就别醋了，这要换了别家姑娘，这会咱们就只能待在船底了。”
“噗。”李夫人自己笑了。
她乐道：“待在船底干什么？喂鱼吗？”
她说完，一众丫鬟婆子都忍不住，爆出惊天的笑声。
陈樱正要推开顾胤贤的手，谁知道顾胤贤已经识趣地放开了。可她还没有来得及扭头去看船舱的方向，因为眼前的一幕已经震撼到她了。
原本灯光冉冉的湖面上，这会突然慢慢腾升一片明亮的孔明灯。
这些孔明灯倒映在水中，好像水里也灼灼其华。
更让人惊艳的是，当这些孔明灯随着微风徐徐升高的时候，原本明亮的灯火突然就炽热起来，像一团团火焰一样，极其耀眼。
不过是顷刻间的功夫，陈樱就看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一种是温柔明亮的，一种却是炙热灼烈的。那么鲜明的对比，都在她的眼前绽放着，在碧天湖的上空肆意张扬着。
一股难言的震撼从陈樱的心里直蹿到她的眉心，她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身体也忍不住往前倾。
“太美了，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陈樱喃喃自语道，她以为就是烟花而已，一瞬间炫丽地炸开，然后归于沉寂。
可孔明灯不是的，它们还亮着，而且那么多，仿佛整个天空都被点燃了。
陈樱下意识想伸手去触摸什么，这一瞬间，她的目光渐渐迷离起来，就好像她回到了那个她所熟悉的世界。
可就在这时，顾胤贤从身后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身道：“看入迷了吗？”
陈樱忽然间回神，眼眸覆上一层水雾，轻声道：“没有。”
“嗯？”顾胤贤搂着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陈樱倏尔一笑，温柔道：“是入心了。”
顾胤贤原本挺开心的，由内而外地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直到……有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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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怎么了？”顾胤贤问道，忽然有些心疼。
陈樱娇嗔道：“不许问了。”
顾胤贤笑着“嗯”了一声，然后便不说话了。
赤橙色的夜空下，思绪渐飘渐远。
陈樱回神时，李夫人她们早就已经走了。
画舫里空荡荡的，碧天湖的小舟也早已不见踪影。像是夜行的鬼魅，给人以致命一击的迷惑后，在晨曦来临之前悄然散尽。
陈樱看着倒映在湖中的明月，看着随波浮动的湖面上竟然干干净净的，连残荷碎屑都没有。
这时她忍不住对顾胤贤道：“怪不得姑娘们都喜欢富贵公子，看了一场那么震撼的灯火星辉，再回神时却好像做梦一样，连一丝丝人为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顾胤贤望着她道：“眼前人是心上人，不看明灯亦像看明灯。眼前人若不是心上人，也不过是场灯火灼目而已，有什么可惦记的。”
陈樱笑道：“你这话像我会说的，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像是在故意调侃我？”
顾胤贤坦诚道：“我就是故意说的。”
陈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不跟你贫了，我们回去吧。”
顾胤贤点了点头，带着陈樱从画舫下去。
江潮看见他们下来了，直觉地进了里舱。很快，画舫动了起来，慢悠悠地朝着岸边划去。
陈樱站在画舫的前头，双手搭在围栏上，享受地眯了眯眼，感受着徐徐微风。
顾胤贤也跟着靠了过去，他望着陈樱，欲言又止。
片刻后，顾胤贤转了个身，背靠围栏。
他抬头看着三层精致的画舫，明明美得像宫殿一般，琉璃的灯光罩在云锦上面，犹如莹莹之光不停地闪耀着。
可从头到尾，陈樱看河灯的目光都比看画舫的目光要多很多。
她向来喜爱金银，不可能不为所动。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她看见过更美的，亦或是更让她大为惊叹的。
顾胤贤的目光沉寂了些，此刻他的心里除了志在必得，还要一探究竟的渴望。
他想了解陈樱，彻彻底底的那种，而并非是一知半解。
画舫靠了岸，顾胤贤牵着陈樱的手下去。
月光依旧明亮，下人们识趣地没有跟上去照明。
静谧的夜色中，偶尔瞥见的荷花开得极其艳丽，仿佛都能闻到一阵芬芳了。
快到望月楼的时候，远远的，陈樱听见曾嬷嬷焦急地叫丫鬟们回屋去。
这些个小丫头盼着她跟顾胤贤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无语地抬头去看，只见望月楼什么地方的灯都是亮着的，除了她的寝房和书房。
陈樱停住脚步道：“行了，就送到这里吧。再走过去她们该笑话我了。”
顾胤贤是停住脚步了，可手还没舍得放。
他也不说话，静静地望着陈樱，目光里潜藏着某种暗示。
陈樱一脸抗拒道：“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顾胤贤黑了脸，不悦道：“称呼！”
“你什么时候愿意改？”
陈樱抽出了自己的手，捏着顾胤贤的下颚，凉凉地笑道：“叫顾哥哥是不可能的，你死心吧。”
“你既然不喜欢我叫你顾叔叔，那我就叫你顾胤贤好了。”
“至于别的嘛……你什么时候求得我爹的同意，我自然会考虑的。”
顾胤贤笑着握住了陈樱的手，带着赞赏的目光道：“真是一直狡猾的小狐狸。”
陈樱冷哼：“不然呢？被你吃得死死的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胤贤轻叹，伸手将陈樱拥在怀里。
他的脸颊温柔地蹭了蹭陈樱的额头，然后道：“等我娘的生辰过了，我会请她为我们做主的。”
陈樱理所当然道：“这是你应该要做的，不必跟我说，我也不会感动。”
“噗。”顾胤贤忍不住笑出声。
他真的好喜欢陈樱这个样子，要抓住幸福的时候，不卑不亢，理所应当。
那些矫情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到。
不过也不必听到，他喜欢的小姑娘就应该是这样的，勇敢又明媚，温柔又自我，最是耀眼不过。
“你说的对。要想娶到你，不管要做什么都是我应该去做的。”
“快去休息吧，早点睡。”
顾胤贤说完，温柔地捏了捏陈樱的手。
陈樱才往前走了两步呢，顾胤贤又拉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