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
苏聆兮笑嘻嘻的,隔着衣物摸了把大首领的腰。
默了默,叶逐叙又确认:“你知道怎样才是真为我好了,是么?”
“知道。”
她应得快,快到给人不认真的错觉,叶逐叙将她欲要伸进袖里的手抓紧掌中,一手捞出她的脸,眉头紧皱:“认真点,苏聆兮。”
“我还不认真啊大首领?”
苏聆兮站直了,笑起来,用手指勾勾他腕上的手钏,上面每颗珠子发着湛湛流光,“好了好了,这是小事啊,你要是想见我,让它带我回来就是了,很快的,不然你试试。”
说来奇怪,自打得了这手钏,大首领居然一次也没用过。
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性格。
按照苏聆兮的猜想,得到手钏的当夜叶逐叙就要试一试真假了。
??
当日苏聆兮在傍晚发来消息,附有图片,是人间的落日落在帝师府的牌匾上,远处有一截狂奔而来的衣影,看官服猜职位,不是溪柳就是姜枣。
【到人间了,夕阳很漂亮,先住一晚明天再走。】
【一切顺利。】
彼时叶逐叙结束了拂光塔的公务,选定了新人出场的配饰,回到家中。
家里少了个人,显得别样清静,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他没心情吃东西,睡得早,可怎么也睡不好,大脑一旦意识到苏聆兮与自己分隔两地的事,一种栗然的惊意就从心底生出。
从前叶逐叙也依赖她,那是因为情深意浓,不愿分开,现在更像得了种病,病情发作,解药却不在身边。
真够难熬的。
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深夜了,他离榻而起,单衣赤足坐在床边,眉目沉冷,似乎回到了很多个无望绝望的时刻,心中戾气无穷。
有那么一瞬,他单手不自觉覆住了手钏。
不管是将自己即刻送到人间,还是将她带回自己身边,总之他想即刻见到苏聆兮。忍了再忍,才将这样的冲动消下几分,转而抓起木铭,低头给她发消息,等待回复。
回来之后,苏聆兮就发现了他的离别病症,如果只是单纯的腻歪又没什么,可若是病,能治还是得治,不然对他不好,一提就方寸大乱,软肋太明显了。自那之后,她想了不少办法,徐徐图之,偶尔晚归家,偶尔去母亲或师尊那睡一晚。
叶逐叙接受良好,有时将她领回家,有时默然表示理解。
到底是知道她在身边,离得不远。
而这才第一天而已。
苏聆兮离开的第五天,给叶逐叙发消息说到大荒深处,离妖柜很近了,那时他在选喜服。想着事情若能顺利解决,用不了两日她就能回来,大首领还颇为体贴地发了消息:【一切安全为上,不必心急,小心解决。】
可就在进妖柜之后,苏聆兮连着两天没了消息。
坐在拂光塔内的公案前,叶逐叙心头直跳,干指木然,如果这也是苏聆兮想的“治疗”手段,那她实在混账。
应该不会……
可如果不是,又更叫人害怕。十二巫殿堂的事苏聆兮在家说得少,他们几乎不聊公事,那很无聊无趣,但她此次出门,叶逐叙能猜到为了什么。当年门关押妖邪,一关千年,如今妖灭了,门退回了原有模样,但残破的妖柜还矗立在大荒之中,它是由天源化成的,好好收集起来应有大用。
与门有关,与妖有关,还突然的失联,一切都很像她从前那次出门。
他站起来,心中已经在想:从出门到大荒,怎么也要八日,他是剑修,剑术重攻伐,在很多方面不如点香术灵活方便……太久了……或许去找她的师尊,让大掌教点香送他一程,可点香术术士自己用点香术与为别人用,效果并不一样,就算能缩短日程……也太慢了。
越是慌乱,他脸上表情越是冷淡,只是起身时太快,磕到了手腕,但被东西挡了一挡,他下意识摸下去,摸到了她花大手笔给出的那条手钏。
心头一定。
心爱之人送的心爱之物,叫人数次忍不住想试,可正因为知道它的珍贵,才更懂得珍贵之物经不起消耗。人有寿尽之时,物有破损之日。如此心意,如此宝物,留到真正需要用到的时候吧。
而自拿到手,没有哪一刻和现在一样,让叶逐叙确定:该用它了。
他用剑术大肆催动珠串,珠子们很快发烫,光芒乍起。
日光与月辉出现在内室,风中送来松香,熟悉的身影被自然万物带到这里,带着一身的晨露。叶逐叙撑着桌面,一错不错盯着那道身影,天挪地转,苏聆兮霎时意识到了什么,大步朝他走来。
一近身就被他死死抓住,双手往她胳膊,后背一摸。
好得不能再好。
说她是在和她的秃顶老猴好朋友小红玩耍,都不是不能信。
“两天了,为什么不回消息?”确认人是好的,叶逐叙面沉似水,声音里抑着怒意:“去之前你如何答应我的?早知你这样,当初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你明知道——我只怕事态重演!”
两天了?
自打当年误会解开,大首领在家中洗手做羹肴,脾气一天比一天好,被惹烦了也就是私下阴恻恻杀人,少有明面发火的时候。苏聆兮才要解释,但先看清了他的样子。
三四月,浮玉还冷着,他分明畏寒,此时却是满头满脸的冷汗,睫毛都跟着变雾了,扼紧她的手掌冰冷且发颤,好像被困进世间最怨毒的梦魇中一样。
“我不知道两天了。”心里倏然软得不成样子,酸酸胀胀,叶逐叙一松开她,便失力撞在桌边,她反抓住叶逐叙,有些懊恼:“木铭应该是失效了,我意识到了时间与外界有点不一样,但没有接着探究——你给我发了很多消息是吗?”
说着拿出木铭,一翻就是至少数百条消息。
她放下木铭,贴近抱他:“我在呢。没有受伤,也不会消失,妖柜里的力量太混了,我要慢慢理出来,一进入状态就忘了时间,你要是再联系不到我,或是难受,就用它来找我?”
“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用?”
苏聆兮贴贴他,被愤怒的大首领躲开。
“它的力量消耗了,我能补进去。不要舍不得,本来就是给你用的。”
冷中带怒的大首领也很美丽,苏聆兮跟着侧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个吻,他仍皱着眉,倒是不躲了,只是闭着齿关,不放她进去。她将两片唇描得水漉漉红艳艳,倏然轻轻一拨他汗透的发丝,退后一步看看他的脸:
“乖乖,好可怜。”
叶逐叙冷冷淡淡睁开眼,最终掌着她后颈恶狠狠一衔她的唇,施力咬住。
苏聆兮,有恃无恐的小混账!
自有了这回后,叶逐叙也不吝惜手钏的力量了,每每发病之时,便将人唤来,也不是全然不为自己找借口。她每回出现在拂光塔内室内,都能看见十余样供她选择的样式,要么是耳铛,要么是花钿,腰饰与喜服的花样。
这些是叶逐叙为她选过的,有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差别来,苏聆兮也习惯干活干累了歇一歇,欣赏欣赏大首领的脸。
但是比起挑自己的,苏聆兮更喜欢挑他的。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叶逐叙那边有更多的花样,虽然完全不适合昏礼上用,但在新婚之夜用用,横生妙趣。于是她今日选完自己的,又若无其事去勾起一条银色的腰链,明日挑完他的,再旁若无人地藏起一串铃铛。
大首领配合地故作不知。
而每次唤她,她次次出现,这一事实给了他莫大的真实感与安全感,分离的焦虑与病症缓解不少。
只是此一世都不能断根。
苏聆兮踩着四月中回到了浮玉,一回来,就被大掌教与火急火燎的余临安逮住了:“快选你的,满打满算就剩一月,火烧眉毛了。”
“我选完了。”
“你不是才回来?哪有时间选。”余临安大吃一惊。
嗯……
“师尊,进院里坐吧,我沏壶香茶来,晚上都留下吃饭吧。”虽然口头上没请余临安,但叶逐叙还是将大门都敞开了,树下也摆着四把椅子,男子眉眼平静,并一牵苏聆兮的手,抚过她发顶,垂眼低声问:“想喝什么?玫瑰茉莉饮还是芝麻茶,昨日炸了酥鱼,吃不吃?”
苏聆兮一咂嘴:“……都要。”
叶逐叙转身进了厨房。
……温柔死了,反正看不出每次唤她回来的那个反差劲。
一粒雪白的芝麻馅汤圆。
柚子树下,苏聆兮双手托腮,笑眼弯弯,对自己能将这人带回来很是满意。
但是多的还是不说了。
毕竟大首领还是要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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