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似乎隔空撞上眼神。
她扭头用眼神询问舒照。
他们对视茫然一瞬,旋即冷静。
舒照耸肩摊手,他妈的他也不知道。
舒照悄步走向后门,准备从隔壁巷子撤退。
阿声盯着关门的民房。以前听过“一楼一凤”的说法,一个居住单位里只有一名卖-淫-女,关门约等于正在做生意。
李娇娇之前不小心说漏嘴罗伟强从境外捡她一事,恐吓她要是敢说出去,就卖她去翠峰巷。
那时阿声才上初中,倚仗罗伟强生活。李娇娇充当罗伟强老婆的角色,等于是他一部分威严的化体。她害怕脾气暴躁又古怪的李娇娇真正干得出来。
水蛇:“哪?”
阿声直接质问:“你是不是找女人去了?”
舒照主打一问三不知,糊弄不过去就扯点下流话。谢天谢地,幸好他们的关系到了临门一脚,再下流也是调情。
“我他妈现在回去找你。”
舒照怕路上碰见阿声,掀开帽子,脱下外套,随手搁桌面。
他用嘴型跟安澜说:帮我处理掉。
安澜点头。
舒照指指后门。
安澜交替指指监视器和市场方向,示意阿声正往那个方向走。
舒照要跑向大马路。
阿声不耐烦:“水蛇,你到底在哪?”
舒照:“马上到点了,等着。”
他不由分说挂断电话,打开后门拔腿就跑。
曾明朗选址真妙,翠峰巷离步行街近,可打车可走路,打车绕大路,跑步抄小路直达。
舒照十分钟左右跑回步行街入口,才敢慢下来喘气。
阿声走到巷尾的市场边缘,又折回来。整条巷子只多了一个从其中一栋楼里出来的男人。
她直想咆哮一声“水蛇”,反正巷子里的人都不正常,多她一个不多。
阿声无功而返,原路返回大马路打车。
刚钻进车里,她就接到阿丽消息,水蛇回店了。
阿声黑着脸回到店门口,小小银店果然多了一道身影。
隔着玻璃,她端详水蛇的背影,努力和之前在翠峰巷瞥见的一一比对。
那个背影的帽子是浅棕色,在冷天里戴着并不突兀。
外套是黑色的,不像她买的彩色系,深蓝或深绿,在路上一眼能捕捉到不同。
至于裤子……隔着绿化带,她一瞥而过,印象不深。
阿声闭了闭眼,苦思冥想。
那个人也是黑色牛仔裤?
她又怕先入为主,把眼前的水蛇代入记忆中的背影,影响判断。
水蛇不知怎地转身,发现她,走出来。
舒照努力进入角色。他和阿声刚突破身体界限,临时分别几天,小别胜新婚——对,只有这种描述能形容准确。
但他在边境摸排受阻,刚刚又被她跟踪或偶遇,还是惊弓之鸟,跟理想的状态有隔阂。
阿声脸上也没一点小别胜新婚的欣喜,微微蹙眉,带着质问:“你从哪回来?”
舒照往露天停车场方向摆了一下头,“车停那边。”
阿声走近他,巷子人来人往,不方便直扑上去。
她没有闻到明显的脂粉味。
在翠峰巷看了一遭,阿声觉得水蛇品味不至于那么差劲。但谁知道呢,也许玩得花,她才刺激不起来。
她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阿声没追着翠峰巷一事不放,舒照稍稍安心,“别人看我是生面孔,不让我跟着。”
阿声:“拉链和罗汉不带你?”
舒照:“跟强叔做生意的人。”
阿声想通干系,“跟着他们两个不就熟了?”
“估计得强叔出面。”舒照琢磨着等阿声消除对他的怀疑,再让她帮忙牵线搭桥,看她能不能催一下罗伟强。
他揽了一下她的腰,往店里送,“吃饭没?我还没吃饭,饿扁了。”
阿声白跑一趟,心里还兜着翠峰巷的事,沉甸甸的,精神不佳,食欲寥寥,但她都起了吃了他的心。
阿声攥住他的袖口,“水蛇,你老实说去翠峰巷做什么?”
第31章 “睡觉吧。”
阿声跳过是否,直接质问内容,让舒照少了一次辩驳的机会。
舒照收敛表情,揽在她腰间的手僵硬几分,慢慢收手,可以解读为心虚,也能说成质疑她的不信任。
“那么不相信我?”
水蛇无法展示自己值得信任的基点,需要阿声自己挖掘。他将锅甩到她头上,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她不信任。
皇冠的行车记录仪也许能拍到翠峰巷口的背影,如果还需要她亲自深挖,也太没意思。
舒照故作生气,让她误以为冒犯了他的品味,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想找,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阿声顺着话题挑刺:“你会去哪种地方?”
舒照气笑了,“我只是举一个例子,你当我真想去啊?”
他能接受男女关系被误解,两害相权取其轻,感情可以牺牲,工作若是出岔子,他就得牺牲。
舒照撇下她,沿着巷子走去大马路方向。
阿声不满:“又去哪?”
舒照:“抽根烟。”
阿声:“抽死你算了。”
舒照没反驳。巷道行人多,店里有阿丽在,两处都不方便说悄悄话,他不如一个人静一静。
抚云作银打烊后,阿声才和水蛇去佤族嬢嬢烧烤店吃晚饭兼宵夜。
沉默成了烧烤的另一道无形的蘸料,他们各怀心事。
阿声一直默默看着水蛇,他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是脸皮太厚?还是没做过?
水蛇只顾低头风卷残云。水蛇不叫水蛇,叫水猪。三分之二的烧烤进了水蛇的肚子,他在边境挨饿了似的。
舒照看阿声一脸郁闷,她的感情触角比罗伟强之流细腻敏感,谎言对她的伤害力度更大。肉.体关系缔结了更深度的联盟,他莫名有些于心不忍。
舒照问:“还想着翠峰巷?”
阿声白了他一眼,潜台词不言而喻。
舒照:“还是你对那条巷好奇?”
阿声看得出来水蛇在转移话题。
舒照:“你要是好奇,我带你走一趟,看能不能打消你的心结。”
阿声低头用纸巾抹嘴,含糊又清楚骂道:“神经病。”
水蛇咬一口牛肉串,骂不还口成了他的优点,没有要命地激化矛盾。
阿声觉得,水蛇就是看在罗伟强的份上纵容她,哪天她失去干爹的庇护,他估计早受不了她。
舒照心平气和:“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阿声反问:“你是哪样的人?”
“你的人。”
水蛇表情和语气平平淡淡,不像刻意开玩笑,更不像真心话。
阿声一愣。
水蛇一直在逃避她的感情,突然正面回应,反而叫她浑身不自在。他的回避持续太久,成了本性,不回避时,就像在表演。
阿声成了惊弓之鸟。
“你好肉麻,吃你的烧烤。”阿声捡起另一串牛肉,递过去,要堵住水蛇恼人的嘴。
水蛇没接,扣住她的手腕,给她上了一道发热的“肉镯子”。他就着她的手吃。
阿声好像打他一巴掌还被舔一口,黏黏糊糊,纠缠不清。
水蛇开皇冠回云樾居,拉链的汉兰达还停在步行街停车场。
路过翠峰巷,阿声忽然喊停车。
舒照:“你真要去?”
阿声痛痛快快:“是啊,你说的,我还没去过。”
舒照无奈一笑。
他知道她说假话,她也猜到他撒谎。可他有证据,她暂时还没有。这一局他先赢了。
皇冠停在路边。
下了车,阿声依旧抱着水蛇的胳膊,但比以前紧了许多。
舒照笑话她:“这是去红灯区,不是去坟场,里面没有妖魔鬼怪。”
阿声睨了他一眼。
水蛇才是最大的魔鬼。
阿声冲着巷子深处挑下巴,发号施令:“走。”
夜色更深,老旧的深巷更为幽暗。部分假发廊调成红灯,拉下了卷闸门,只开了小门。每一栋楼都有一个女人杵在门口。
阿声低声说:“以前娇姐说要把我卖来翠峰巷。”
舒照一顿:“她经常恐吓你?”
以前阿声跟罗伟强告状,他只说李娇娇在开玩笑吓唬小孩子,或者一定是她惹李娇娇生气。后来她再也没投诉李娇娇的不是。
水蛇是第一个认真倾听她心声的人。
阿声心底莫名悸动,像蛞蝓多了一层保护壳,少受风霜侵蚀。
阿声:“有过。”
舒照:“恨她吗?”
阿声又看了他一眼。
舒照起誓一般,“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多嘴跟她讲。”
水蛇和阿声比和李娇娇亲密,况且他经常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她稍稍放心,“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