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下多出个有些重量的物件,方形盒子,精美包装,柔软的白绒上沾了灰尘。盛归池手指拂过,轻拍两下,掀开后,发现里面摆了两枚小巧耳环,五叶花的款式,表面光滑,触感冰凉。
顺着力合上,开口处刻着一串英文,是不陌生的品牌名字。
盛归池垂下眼,指腹从左到右,不自觉擦过那行刻文。
五叶花,寓意为幸运。
八万问:“女式耳环?这谁的啊?”
“不是你的。”
随便回了句,不再犹豫,盛归池将盒子揣进口袋。
也不是他的。
但方才下车时在此处停留的人,就只有一个。
第3章 有印象 他是很难忘记的那种人吧
元旦过后,天气越来越冷,晚上洗完澡出来,晏雁没在阳台停留太久,关好门进了屋,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声,床帘“呲”地拉开。
“雁雁?”
杨韵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探出头,“真是你啊,我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桌子是空的,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期末考后,各个学院陆续放了寒假,校园里拖行李回家的学生不在少数,同寝的两个女生早早跑走,这几天,原本的四人间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在住。
晏雁原本计划今天下午回西城,只是出了点意外。
“我的东西好像丢了。”
刚出校门,手臂滑进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她立即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取下包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那个方形盒子依旧没有出现。
打道回寝的路上,晏雁回忆着最近一次有关这件羽绒服的记忆,追溯至那天去livehouse的时候。
因为回来太晚,她脱下羽绒服直接扔到洗衣机里了,穿这件衣服的次数不多,里面倒没纸屑之类的,也因此,那会儿一点没发现口袋里少了东西。
再往上数,是十月份,她刚拿到这副耳环。
若是自己买的,丢了就丢了,关键在于,这是别人送她的生日礼物,而且这次回去,少不得和送礼者见面。
倘若问起……
晏雁蹙起秀气的眉,仿佛已经料想到这份未曾预知又难以解决的意外会叫她有多麻烦。
“宿舍都找了没有?你等着,我现在下床帮你看看。”杨韵睡饱了,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拿扫把去扒拉床底下,和她聊别的:“生日礼物啊,但你那二十岁生日会不是没办成么。”
是没办成,所以九月份没能给人的,颇有耐心地等到十月份才合适地送出去。
从左扒拉到右,腰都酸了,杨韵一屁股坐回床上,看晏雁翻找抽屉,虽手上动作不停,却觉着她不像是十分在乎这礼物的样子,仅仅单纯想把东西找到。
“那要找不到怎么办,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啊?”
晏雁拉上一排抽屉,趴在桌子上,不想为没发生的未知提前忧心,“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别过脸,她问:“你怎么还不回家?”
“等徐格州呢,他说乐队还有点事,得晚几天。”
元旦并没过多久,这对青梅竹马却已不见昔日间隙,吵闹时既不搭理又互翻白眼,亲近时舍得一人留在宿舍等待,投之十分力气,哪个都不含糊。
晏雁重新洗了手,坐在镜子前,水乳分别抹至脸庞,再揉开,鼻尖萦绕植物调的清新气息,手指倏然停留一处许久,按出个小小的坑口。
那天回来,杨韵朝徐格州示威,是以耽搁了她下车,当时的确把衣摆往上提了一下,难道,是落在那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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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图上西城和容城距离不近,晏雁很少遵循法定节假日买车票返回西城,一般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次家。
处于老城区的三层小洋楼装修简单,几年前重新搬回这里来不及打理,涂一层层白漆掩住年岁的裂痕,墙壁用不必劳心费神培养的爬山虎来点缀。
晏雁的房间在三楼,房内装修风格是从前流行的,稍显典雅,不显花哨,她将一层层帘子拉开,窗户一开,扑面而来凉气,冲散屋内久没进人的闷感。
放好行李出来,对面的房门依然紧闭,她径直下了楼,到一楼,柜台前
的女人招呼她:“小雁放假了?”
晏雁说是。
“好大学就是放假晚,房与非都回来半个多月了,现在看见他我就烦。没吃饭呢吧,快来,阿姨给你做碗面。”
自晏雁初中起,这栋房子的一楼便出租给房家,房阿姨厨艺精湛,身为北方人,她尤其擅长做面食。“房家面馆”的牌子几经更换,时至今日,已经成为周围住户熟知的宝藏老店。
认识房与非时,晏雁十一岁,严格来说,他们不符合青梅竹马的定义,非要论准确的关系,可能是上完同一所初中和高中的上下楼住户。
“你妈妈没回来?吃饭了吗?”
晏雁摇摇头,“她还在睡。”
“那别喊她,她本来就觉少,睡不好的话又该头疼了。”
房阿姨招招手,喊她过来,声音放低:“你妈妈前两天好像去了趟湾南,今年过年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晏雁动作顿了一下,记起上次漏接的那通电话,是徐锦之问她想不想回湾南过年。
在这之前,回湾南跨年几乎成了晏雁和徐锦之的传统。
当时她感受着屏幕对面等待的目光,脑袋很空,只说都行,随后徐锦之开始打听她具体的开学时间。
“估计年后回吧。”
房阿姨没料到晏雁这回答,欲言又止几次,最后叹了口气,“少遭几天罪也好。”
房阿姨要起身穿围裙,晏雁说:“不麻烦你做饭了阿姨,房与非喊我出去吃。”
“那行啊,你快去吧,别饿着,房与非也真是,大早上就出门了,不知道等着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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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刚起步就堵在半路,晏雁无聊,转头去看窗外,黄昏时节人影如织,男女老少,熙攘间立座桥,有人上有人下。
桥旁几颗柳树围绕,只在湖边弯起细微的幅度,桥总长不算长,附近的人都叫它西柳桥。
桥后一排刷白漆的房子,晏雁就住在那里,西柳桥是她高中上下学的必经之处。
车子再度启动,速度不快,公交车站牌下面站了一群等车的人,“嗤”地一声,像是放气的刹车声,12路车到站。
快到地方,手机震动,杨韵给晏雁发来一串数字。
前两天在宿舍,得知耳环有可能是落在乐队的商务车上,杨韵说会帮忙转告,询问过后发现的确如此,是盛归池捡到的。
杨韵:盛归池的手机号,我和徐格州说过了,有空直接加他就行,他应该知道是你。
晏雁:好的,谢谢。
节假日人多,不乏各种目的的聚餐,饭点人多,晏雁穿过人群,和房与非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服务员领晏雁往里走,她低着头,屏幕上是搜索来的联系人名片,晏雁心里斟酌验证消息通过后如何措辞。
顶上弹来一条消息,房与非说他遇见个同学,走不开,让她直接来三楼。
房与非读文科班,晏雁学的则是理科,他的同学,她有一多半都不认识。
索性没问是谁。
晏雁:我现在过去吗?还是等你聊完?
晏雁改掉新朋友的备注,按下添加好友。
房与非:来,一个学校的,和我们不是同一级,其实我不是很熟。
房与非都不太熟吗?
晏雁收起手机跟着过去。
这家坐落于独栋小院的餐厅设计感十足,统共三层,为保护私密性,通向各包间的路需要经过中央的凸型过道再拐弯。
她快步转身,瞧见房与非口中让他走不开但又不熟那人。
上身一件挺阔的炭黑色毛衣,肩膀宽,里面叠了件白色内搭,露出的圆领使得穿搭少了些沉闷,阔腿牛仔裤颜色偏灰,面料硬挺有型,腿很长,一身穿搭精准地展示出他良好的身材比例。
他的视线自电子产品挪动,直直向她望来。
手机叮咚一声。
晏雁愣了一下,低头去看。
屏幕亮起又熄灭,上面是来自眼前人的消息——
盛归池: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是盛归池,我刚刚在手机上和你说过的,盛校长的侄子,他和家里人来这儿吃饭,正好碰到。”
房与非承担中间人的桥梁角色,说完随即面朝另一边,继续道:“晏雁,我们都在十三中上学,如果听过的话,你应该会对她的名字有印象。”
晏雁无论如何想不到会在西城碰见盛归池,尽管他有曾在西城当地就读的经历。
更没想过的是,他们居然都在十三中上学,他还是盛校长的侄子。
好巧,巧到她忽然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而他轻飘飘瞟过她一眼,单从他波动甚微的面部表情看不出“有印象”这三个字。
他似乎不记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