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到抢包的叛逆小孩,他头发乱了,身上出了汗,下巴莫名遭了一拳变得肿胀。
总之,模样稍显狼狈,一点儿比不得刚见面的时候。
他先发制人,不露内心活动,眯眼看她,仿佛自己被占了便宜,“往哪儿看呢?”
晏雁说:“你嘴巴这里,没有肿。”
“什么?”
盛归池没懂。
好在晏雁这下空出手了,抬起一只,用其中一根食指轻点那瓣薄薄下唇,示意她说的“这里”,然后舒展开最上面的指关节,将盛归池脸上化出水的冰包顺着往下推。
温热的手指混着冰凉接触另一片鲜活的皮肤,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除此之外,他们挨得太近了。
低于安全距离的十来厘米,如果要用具体的事物来形容,晏雁想,比作一顶帽子夹在中间的话,应该刚好。
各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不止触觉,嗅觉同样格外明显。
“盛归池,你身上,有种味道。”
盛归池闻言,打算后撤远离,袖口一紧,晏雁拉住了他,补充褒义词:“不是的,味道有点好闻。”
像雨后草地,或山间树木,可能要归功于沐浴露洗发水这种外界产品,说不清楚由哪些部分组成,假若非要具体一些,晏雁想——
是她不反感,会想要靠近的气味。
盛归池回味着晏雁说的“有点好闻”,嘴唇仿佛仍存在余温,介于热和凉之间,看向她,往常的频率全乱了,品不出此刻晏雁的意思。
按照言情剧里的套路,下一步男主角是不是要继续干点什么?
等下,他扮演的是男主角吗?
靠,她干嘛那么看他,是故意的吧,怎么这么会。
周遭氧气变得微弱稀薄,盛归池屏息,不想叫她看出来:“这算什么?夸我?”
“嗯,算吧。”
她开发出一套独属自己的夸人方式,此刻发觉,不止味道,盛归池的声音也有点好听。
他的优点好多啊。
晏雁看着盛归池,一动不动。
血液上涌,不受控制的心跳,耳边杂乱而有序的声音,相似的种种都在提醒着晏雁——
她的身体似乎回到了四楼的洗衣房外。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维持的时间要以分钟为单位计时。
她试图第一时间纠正这种生理性反应。
“幸好没打到关键部位,我之前看过一些临床案例,有的下颌骨骨折,严重的话脑震荡,也可能颅脑损伤。”
有关医学的正经名词冲淡一些微妙气氛。
盛归池得以重新掌控身体,转过去,说:“得提醒这弟弟,打架的时候既不能打太阳穴也不能打下巴,不然很麻烦。”
晏雁罕有大脑不在线的时刻,顺势问出的话便有些呆:“你打过?”
话音刚落,想起房与非曾经告诉过她,盛归池的确打过架,而且是被围堵的那方,因着这事,校领导们还开除了一个男生。
盛归池当她一无所知,捋起袖子,给她展示其中一处。
自无名指指关节往下延伸,有道疤痕斜在青色血管之上,三五年过去,现下要仔细看才能辨出那一块新生的白色皮肤。
他淡淡道:“打过,当时这里开了条口子。”
倒不是刀割伤,那样会更深,真伤到里面估计就弹不来吉他了。没记错的话,对方的武器是地上易拉罐的拉环,他举手去挡,从小臂往下,正好划到手上的血管。
晏雁一直疑惑:“你看上去不像,为什么会打架?”
他坦荡道:“忘了,不过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太严重,但比你手指那里要长。”
来回看了两眼,晏雁掌面上仍贴着那张卷边的纯白色创可贴,下面也藏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忽地,盛归池笑了。
“你笑什么?”
晏雁次次不理解盛归池的笑意从何而来。
“没事,就是想到一个冷笑话。”
晏雁问是什么,盛归池躬下身,唇角弧度渐渐扩大,张开又合上,说:“不告诉你。”
好幼稚。
“有机会的话,以后再讲给你听。”
盛归池耸了下肩膀,好似卸下一些虚无,望向她的眼眸里却含着闪亮的期盼和希冀。
.
回到城南,一进门,盛归池脚边蹭过来个毛茸茸的脑袋,地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一人一猫交换过眼神。
盛归池脱掉外套,团子仍旧没动,看了几秒,他没办法地笑了声,弯下腰,顺毛撸了两下。
“我一回来就跑过来蹭,你挺有眼光。”
场面正和谐,被一声尖叫打破。
“盛归池!你就是不喜欢猫也用不着……”
沈珍枝加快脚步,从楼梯上跑下来,还没到地方喊一声:“哥,谁打你了!?”
动静太大,团子迈着小碎步迅速溜之大吉,手掌一下空了,盛归池直起身,睨她一眼,“沈珍枝,猫都被你吓跑了,咋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这不是关心你和团子嘛。”
不占理,沈珍枝自觉认错,挪到他旁边,“你又见义勇为去了?”支着脑袋,凑近问:“这次不会留疤吧。”
盛归池嗤笑一声,随即打蚊子一样驱开她的无知眼神,“首先,连伤口都没有哪来的疤,其次,这是冰敷过的,你看不出来?”
“哇,真的。”
这个肿胀程度,一看就是及时处理过的。
不过说这种事的时候有必要脸上特意挂着笑吗?
沈珍枝没问,想着以她哥的性格不会正儿八经地回答她,反倒挨一句嘲,何必呢,不如夸张捧场地张大嘴巴。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沈珍枝打着哈哈,说:“我以为你又一次莫名其妙正义感爆棚了呢,”
提起旧事,沈珍枝倒进沙发里,忍不住展开详细描述:“你也是,那会儿给我妈告个状,她不直接就给李泰个处分让他回家反思了。”
他冷声:“意义不大。”
“我懂,不就是不想让人在背后说你和我妈的闲话呗,我之前也是这样,觉得在学校天天提她,好像我干什么都要靠她的关系,特不光彩,现在就想开了。”
沈珍枝絮絮叨叨不停,说着逐渐好笑,“不过李泰也是个烂人,长着一张嘴到处乱造别人的谣,真够恶心的,开除他不亏。他胆子蛮大,竟然敢找人打你,你说他是不是看你在学校太低调所以觉得好惹?想什么不好,竟然敢打你诶,我笑死了。”
一串哈哈哈后,再看过去,盛归池已经迈开步子踏上楼梯,“说完了?带上你的猫到上面去笑。”
“等一下。”
沈珍枝眨巴眨巴眼睛,软声软气,一副乖巧妹妹模样,“哥哥,你们演出那天我有别的事,把原本给我的票推到下次,行不行呀。”
盛归池没回头,“行啊。”话锋一转,说:“本来也没给你留,我自己有用。”
沈珍枝:“……”
“你不是乐队成员吗?要票有什么用?你给谁啊!”
别墅区的傍晚静谧,晚风徐徐吹过,厚重遮光的帘子不动,只有里层的纱轻晃,眼前一半虚幻莫测一半真实可感。
手机叮咚一声。
晏雁:蛋糕吃完了。
配上一张照片,白色底盘上只剩零星奶油。
盛归池给她发了个机器人的emoji。
晏雁:?
盛归池嘴角噙着笑意,怎么说呢,她和人聊天的语言风格像人机一样呆,不过,假如有从零到十的评价分,他会打十分的可爱。
学了个十成十,他把握着精髓,回复:嗯,我收到了。
晏雁:明天起来,你记得少说话,不要揉脸。
盛归池:收到。
“喵~喵~”
门外,沈珍枝抱着团子路过,压低声音,却依旧让他听到,“别叫了,等会儿他黑着脸出来把你扔到外面我可救不了啊。”
他这个表妹性子跳脱,人话鬼话都说得来,内里像晏雁,有几分天真。
西城不比容城,盛归池不愿意给在十三中任职的姑姑惹不必要的事情不假,但李泰那事不一样。
那句“意义不大”并非像沈珍枝简单以为的那样。
给个处分回家反思就行了?
正相反,驱动盛归池的,恰恰是这个惩罚。
因为太轻了,所以意义不大。
作者有话说:是什么冷笑话呢,谁来告诉我们雁雁!
第24章 少年心(4) 她在哭
元旦过后, 十三中的学生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校长的女儿和侄子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