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拽着椅子过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嘴里说着,刚才谁坐庄,谁欠了谁多少钱之类的话,再没心思管别的了。
赞云收拾收拾了工具,拎着袋子往外走,老孙跟他一道出门,将房门带上。
他们走在一条走廊里,两旁是一间间包厢,此起彼伏地响着掷骰子和机器洗麻将牌的哗哗声。
“多少钱?”老孙问。
他的嗓子天生低哑,声音像砂纸磨过一样粗糙。
“给一百吧。”赞云说。
“行,我转给你。”
“你刚刚在里面说,华二和新来的女的事,你见着了?”赞云问。
老孙嘿嘿笑起来,说:“我见你闷着头,以为你不感兴趣呢。建设说得对,就没有哪个男人对漂亮女人不感兴趣的,除非他眼瞎了。我见过一回,上次来打牌的人聊起来,也有人见过,那就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事十有八九了,挺好,这姑娘也不容易,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们走到前台,丽姐正坐着看电视剧呢,两人住了嘴,丽姐客气地跟赞云说:“这么晚了,怪辛苦的,要不要吃包泡面再走?”
赞云说不了,摆摆手,走了。
老孙看看自己的老婆,气不打一处来,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见过她这么轻声细语地说话,他讥讽道:“怎么不追出去?”
她老婆白了她一眼,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看自己的电视剧去了。
第二天安颐起床,发现那包桑葚压坏了许多,她拿了几个碗分装起来,端着碗下了楼,见梁静静在前台站着跟嘉嘉聊天,她惊奇地说:“我正要去找你呢,静姐,你自己就来了,这可巧了。”
她把手里的碗分别递给嘉嘉和梁静静,两人接过去,看清楚是桑葚,个个又大又黑,都惊奇地叫起来。
梁静静问她:“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这个时候应该过季了呀,当季的时候我也没见过这么好品质的,街上卖的,都说是自己农场摘的,我看也是好坏掺着,从来没见过个个都这么好的,这得卖到天价去。”
嘉嘉在一旁塞了满嘴,感叹道:“好甜啊”。
安颐被梁静静这么一问,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能含糊地说:“有个朋友带我去摘的,一棵几层楼高的大树,估计一般人摘不到就一直留着了。”
几个人站着闲聊,梁静静说起她小时候的事,说那时候白川外面的山上还是有些桑树的,他们小时候经常去偷摘桑葚,有次被人撵,吓得拖鞋都跑掉了,又感叹如今桑树都不常见了,布丁这一代人连见也没见过了。
她问嘉嘉,“你摘过没有?”
嘉嘉摇头,不以为然地说:“没有,也不感兴趣,想吃买呗。”
又说起别的事,两人吃不动了,都将碗放到一边,扯了餐巾纸擦手。
安颐见梁静静也没什么事,站着定定心心聊天有点惊讶,她平常是没有这时间的。
嘉嘉也看出来了,替她问了,“静姐,你今天不用看店了?”
梁静静脸上露出点不快之色,叹了口气,说:“烦,不想回去”。
安颐问她:“怎么了,布丁惹你生气了还是和阿姨拌嘴了?”
梁静静摇头,“要是他们俩我不至于躲出来,再烦也没赚钱重要,现在是我前夫,在我店里坐着呢,给他脸色也看不懂,烦死了。我爸妈不知道怎么想的,死活想把我们俩撮合回去,我跟他们好说歹说,他们只有一句话,小孩可怜,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油盐不进。要是以前我早跟他们吵起来了,今年不是桔子遭了灾,他们两人成宿成宿睡不着还没恢复呢,我怕万一刺激到他们再出点事,不敢跟他们对着干。”
安颐想起那男人那双不安分的眼睛,能理解梁静静,她招呼后者说:“去沙发上坐着吧,站着怪累的。”
嘉嘉没怎么接触过那男人,远远见过一两回,问梁静静,“静姐,我看姐夫长得挺好看的,比这门口来来往往的大部分男人都好看,他要是态度好,怎么就不行呢?”
梁静静和安颐对视了一眼,嘉嘉还是太小了,以为一个男的长相比天大,然后嘴上能哄两句就好得不得了,生活可比这复杂多了。
“嘉嘉,两个人在一块儿,舒不舒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没有道理讲,一切条条框框都没有意义,过不了就是过不了,你找对象千万把眼睛睁大了,不要随便结婚。”
嘉嘉摆手,像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挥开一样,“我才不结婚,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今天爱死了,明天又烦死了,我连自己都不太爱还爱别人一辈子,爱不了一点。”
梁静静笑起来,说:“瞎说八道,你那么可爱,干嘛这么说自己?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清醒就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嘉嘉叹了一口气,说:“我虽然挺自信的,但要说实话,我确实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干啥也拿不出手,就没发现我有什么天赋点。”
安颐坐在那对红色的沙发上,反驳她说:“我不同意,你脑袋灵活,和人打交道有亲和力,这是多大的优点啊,我学都学不会,你干嘛妄自菲薄?再说,有些天赋可能只是没有机会发现,你可能很擅长骑恐龙,很擅长开宇宙飞船,只是生不逢时,谁知道呢。”
安颐说得一本正经,梁静静和嘉嘉听了,噗呲笑出声,安颐身上有种奇怪的东西,和白川的人都不太一样,偏又很可爱。
嘉嘉说:“那我选择打怪兽这个天赋点,听起来就拉风,我要当女英雄。”
三人正说着话呢,梁静静见落地窗外头梁周正探头探脑,她见了,心里一阵烦躁,见他两眼放光,怕他丢人现眼,赶紧起身,跟两人说了一声“走了”,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她到了外头,迎着梁周走过去,见他眼睛骨碌碌往屋里看,气不打一处来,走近了,低声骂他:“还看,丢人滚去别的地方,没见过女人?”
梁周脸上堆着笑,那双桃花眼眼尾炸开了花,讨好地说:“乱讲,我不是来找你的吗?你把我一个人丢屋里,理也不理我,来了客人问我,我也一问三不知,我不是着急吗?见了你的朋友不得打个招呼,这不是给你面子吗?”
第五十二章 突发疫情
粱周的姿态向来低,身段向来软,说起谎话来理直气壮,没理也能说出几分道理来,从前她年轻,三句两句就被说得晕头转向了,如今她早看透了,听见他这腔调就觉得厌烦。
他天生是吃软饭的料,只可惜他还没找着一个看得上他的富婆。
梁静静推门进了自己店里,门上的感应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里地面上丢了两个奥特曼的玩偶,一本摊开的书还有几只五颜六色的蜡笔,沙发上堆着几件客人试过的衣服,还有布丁的书包,她见了这乱糟糟的样子心里更烦躁,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问梁周:“儿子呢?”
梁周见梁静静弯腰撅着屁股,身体的曲线毕露,他心里起了一把火,走过去,贴着她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嘴里叫着:“老婆”。
梁静静差点跳起来,好像贴在她身上的不是人,是一只黑毛的大老鼠,她厌恶地扭身想跑,被梁周搂住了腰,跑不了。
她咬牙切齿骂道:“你给我放开,别恶心我,你要发情去别的地方发,别碰我。”
梁周不放手,手臂紧紧勒着梁静静的腰,滚烫的嘴没有章法地往她脸上脖子上啃,呼吸急促杂乱得像要昏倒了一般,梁静静挣扎着,躲着他的嘴,不敢大声说话,压着声音喊:“放手,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今天儿子在我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布丁”,声音抖了一下,布丁正在里屋看电视,在里面应了一声。
梁周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手。
梁静静马上闪到一边,把身上的衣服拉好。
她不是从前十五六的姑娘了,不是他用点手段她就任他予取予求,她长大了,而他的心智永远停留在十几岁,还沉浸在和姑娘在小树林里偷个情就能满足的阶段,别的一概入不了他的脑子。
她父母把梁周叫来,自己躲了出去,满心以为两人有机会培养感情了。
他们不知道,她早就看不上这个人了。
有些人会长大,有些人不会,不管当初他们说了多少海誓山盟,他们没法再在一路走了,海誓山盟也有保鲜期,这是时间的力量。
布丁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没去上学,这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幼儿园的小孩一个个赛着生病,个个发烧呕吐,也没查出到底是什么病,病的人越来越多,按照规定学校就停课了,让孩子们在家里待着。
课已经停了四五天了,布丁在家里成天看电视,连房门都不出,梁静静着急不让他看,又没有耐心陪他玩或者辅导他学习,成天吼他、骂他,两人在家里吵闹,一个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委屈得眼泪汪汪,谁都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