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始作俑者身体往前趴在一根树枝上,背对着他,身体的起伏像波浪一样,他手里的手电筒偏了位置,再看下去,他的手恐怕有自己的主意了。
“赞云,看不清了,往左手边来一点。”安颐叫道。
他只得把手电又举起来对着她的背影,又看见她露在外面雪白的细腰,他张开左手看了看,她的腰窄得没有他的手掌长。
“你不喜欢我,是吗?”那不知好歹的又问了第二遍。
“你觉得呢?”赞云问。
“我知道了。”
赞云皱着眉头问,“你知道什么了?”
“回避,不正面回答就是一种答案,没事,我知道了。”
“这狗屁理论谁跟你说的?”
“你。”
赞云差点从树丫间跌下去,他连忙扶着树干,震惊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我问你什么样的男人可靠,你说要找一个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棒的人,暧昧不清我不喜欢,让我怀疑自己,所以这就是答案。”
赞云没说话。
他的左手撑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手掌,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看见远处的公路上有开着车灯的汽车驶过,那汽车小得像玩具一样。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他问。
“不重要了,做朋友也挺好。哎,你跟我说句老实话,你喜欢静姐吗?”
“不喜欢。”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喜欢女的吗?长这么大喜欢过女的吗?”她连头都没回,说着诛人心的话。
“要不你试试?”赞云回她,声音有点阴恻恻地。
“不了,不了。”她站直身体,把手指着头顶上的枝干说,“我想摘那里的”。
赞云伸手把上面的枝干拽下来,他手一动,树枝上的果子和叶子上的雨水纷纷往下掉,有些砸在安颐头上,有几滴雨水滑进她的衣服里,她惊得缩起脖子,咯咯笑起来,抱头挡着。
赞云怕她掉下去,喊道:“手扶好,站稳了”。
安颐还在笑,几滴水挂在她的脸蛋上,摇摇欲坠,一点水从赞云的眼皮上滑下来,遮住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胳膊上的衣服擦了一把眼睛。
他再睁眼见安颐双手向上伸着,垫着脚,身体摇摇欲坠毫无支撑,吓得他心梗了一下,又不敢出声,心惊胆战地看着她,直到她摘满双手把双脚放下,他才开口说话:
“你要是不扶东西,再这么瞎弄,咱们马上下去,我担不起这责任。脚一滑掉下去,树上的枝枝蔓蔓划花你的脸是小事,戳爆眼珠也不是不可能,把脖子跌断也是分分钟的事,我不敢冒险。”
他说着手一松,那本来抓在他手里的树枝一下弹了回去,树上的果子“啪啪”地掉下来。
“赞云,”安颐见那树枝弹回到她够不到的地方,急得叫道,蛮横地说,“我就要摘那树枝上的果子”。
“那你给我站好,一只手扶着我,只能一只手摘。”
“行,行”。
赞云觉得荒唐至极,但一伸手还是把刚才那树枝又拽了下来,雨水和果子又纷纷砸在两人的头上,他伸出拿袋子的手拽着安颐的一条胳膊,自己脚下使力牢牢地扒在树干间。
他就说不出一个“不”字,这“不”字烫嘴。
“给,”
安颐递了一手心的果子到他脸前,讨好他,他的心化了,凌厉的眉眼软了下来,低头从她手心里把果子卷走,他的舌头在她的手心留下温暖湿润的触感。
第五十章 她渴望的男人
安颐冲他笑笑,她的嘴唇外围一圈乌紫色,给她的脸添了一些质朴娇憨之气。
赞云觉得自己的手很痒,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他手里的塑料袋几乎要装满了,他催促安颐,“差不多了,今天到这儿吧,明天起来你会腰酸背痛。”
安颐也觉得差不多了,说好。
赞云说:“你先等着”。
他把袋子打了个结,挂在一旁的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跟安颐说,“这次要你先下,不用怕,按我说的做,你站这边来。”
他话没说完改了主意,伸手勒着安颐的腰,把她搬过来,安颐惊呼了一声,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和头发上,男人的气味劈头盖脸地朝她扑过来,那荷尔蒙笼罩着她让她头脑发昏,她的手脚有点发软。
“安颐,”她听见赞云叫她,她一激灵让自己打起精神,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她一对上那目光,心跳得有点乱,目光有点呆滞,赞云垂着眼皮看她。
他的手机收起来了,光线极其暗,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的目光极其幽暗,安颐的身体贴着他的,柔软有弹性的肌肉,温暖的皮肤,颤动的呼吸,他的手放在她柔软单薄的腰上,他站着不动,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带动胸膛微微的起伏,撞击着他的胸口。
一阵清风吹来,树枝摇摆,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几点雨水落下来掉在两人的头上,赞云抬起一只手挡在安颐头上。
熟透了的果子纷纷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我现在要放你下去,”赞云轻轻说,“你的脚去够梯子,踩到了就慢慢爬下去,能做到吗?”
安颐觉得自己脑子慢半拍,周围的沙沙声,摇摆的树叶,她胸口几乎让人融化的滚烫的温度,让她不想动,她想永远站在这里,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寒战。
这寒战打破了迷雾,赞云马上醒来。
他勒着安颐的腰慢慢把她往梯子上放,安颐的身体几乎是贴着他往下滑,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臂。
此时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刚才绮丽的心思烟消云散,她吓得手指死死掐着赞云的胳膊,两脚在树上乱蹬,试图去找到梯子。
“不要怕,我抓着你,慢慢来,脚往左边一点,再来一点,好,踩住,另一只脚也踩上去,好了,现在我放开你一只手,你试着往下爬。”
安颐不动,手抓着赞云的手臂不放,可怜兮兮地说:“我害怕。”
“怕什么,我抓着你一只手,就算你踩空了,我也能抓着你,有我在,不用怕。”
安颐看着他的眼睛,一只手慢慢放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更用力地握着他的,紧到能感觉到他的骨头硌着她,她觉得安心,慢慢往下走,等她站稳了,赞云放开她的手,她一下觉得很冷,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她默默地爬下梯子,站到地面上。
那两只狗听见动静又开始凄厉地嚎叫起来,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去车上待着,”赞云吩咐她。
他从树上下来,这时已经爬在梯子上,一只手拎着那袋桑葚。
安颐觉得冷,走了几步坐进车里。
车里比外头暖和多了,她不冷了,但仍然觉得空落落地,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她的手上还留着赞云皮肤的温度和触感,她抬起手看了一眼,看见满手的青紫色。
她把头靠在窗玻璃上,看见赞云搬着梯子往平房方向走。
他的背影高大修长,走路很利索,她怀疑自己中邪了,她居然控制不住渴望一个男人,刚才在树顶上,赞云把她搬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控制不住要去抱住他,渴望在她的皮肤表面叫嚣,让她觉得痒得难耐,她觉得自己像个饥渴的变态。
她在渴望一个看不上她的男人。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赞云回来了,打开车门,跳上车,把手里拎的袋子递给安颐,一声不吭地发动了车子。
车往前开了一段,开到一个弧形的转弯处,他调了个头,朝着山下开,车身随着路面颠簸,车灯照亮前方一小块地方,狗叫声慢慢被抛在了后头,直到再也听不见。
养鸡场离白川就十来分钟的路,转了几个大弯,车开回马路上,眼看着就快到地方了。
安颐见前面的路上停了两辆车,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听见赞云叫她,“安颐,我的打火机不见了,你看看你脚下有没有。”
安颐低头去找,看了一圈,没找着,她抬头说:“没有。”
“你再找找,看看角落里有没有。”赞云说。
安颐只得又低头去找,正要伸手去掀地垫,听见赞云说:“别找了,我想起来了,我的打火机扔家里了。”
安颐直起身坐好,觉得他奇奇怪怪地。
赞云眼睛瞟着左手边的后视镜,看见被抛在后面的人在打电话,地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他的身下都是血,他把目光放回路面上。
一路谁都没说话,各有心事,只有向后飞驰的农田和空旷的公路,路灯明明暗暗照在人身上。
很快到了飞鹤路上,这天晚上因为下雨,街上明显不如往常热闹,夜宵摊子上都搭起了红色蓝色的遮雨棚。
“饿吗?”赞云问。
安颐摇头,其实她没吃晚饭,肚子里一粒米都没有,不饿是不可能的,但说“饿”是一个信号,对他们两个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