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_Rosemary525【完结】(52)

  “我非常非常地累,赞云,”她的声音哽住了逼得她停了一下,眼泪从她眼眶里掉下来,“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但我骑了四十分钟的电动车去道南,为了赚钱,为了跟别人有交代,我现在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不要对我这么凶,好吗?”

  她话音还没落,身子一动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赞云愣在原地,万箭穿心,眼睁睁看着她推门走出去。

  他想出声大喊,但他的喉咙被堵住他说不出话来,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了,他才找到声音找回力气。

  他“腾”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东倒西歪地往外冲,嘶哑地吼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他冲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右侧的路上只有一两个缓缓走过来的路人,那个身影不见了。

  他觉得有把刀在他胸口搅来搅去,他害怕把他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个秘密惊动了,让它魂飞魄散,他的脚朝着酒店方向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来福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在他脚边打转,用嘴巴蹭他的腿,他滚烫的血突然冷了下来,现实世界回到了他脑子里。

  他蹲下身子,摩挲着来福的脖颈,小声对它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瞎跑,回家去,早点睡觉,你年纪大了,快回去。”

  他拍拍来福的头,催它回去,来福听懂了,摇着尾巴迈着四条腿跑了。

  安颐洗完澡出来,身体打飘,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往下滴水她也没力气去管。

  窗户上有“笃笃”的敲打声在深夜里特别清晰,她心里一酸,心底的委屈咕咚咕咚地翻上来。

  她故意坐着不动。

  那“笃笃”声响几下又停一会,不骄不躁,好像给她充分的时间让她走过来,他总是这么沉稳妥帖。

  因为这样,她越不能释怀那句讥讽的“你好的挺快啊”,谁说都可以但不能是他,在她完全暴露了自己最隐私的一面,对他不设防之后,在他使劲地把她拉出黑暗之后,她觉得他们是有不同于别人的交情的,相当于她主动把伤口暴露给他,他转脸就在她伤口上摩擦,精准地知道她的痛处,她不应该相信任何人的,更不应该寄希望于任何人。

  她不应该回去,更不应该告诉他她的脆弱。

  她后悔了。

  她坐着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笃笃笃”,像敲在她心头上,她看见自己睡衣的胸口被头发上的水一点点濡湿。

  如果,如果事情很糟,酒店开不下去了,她不会再呆在白川,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他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算了。

  第四十四章 耍我好玩吗

  安颐这样想的时候,听见赞云在外头压着声音叫她,“安颐”。

  她吓得立刻坐得笔直,他还在叫“安颐”,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这样叫下去楼上楼下的人都能听见,到时候就是丑闻了。

  她恼得很,被逼着把窗帘扯开,把玻璃窗推开,她瞪着外面的人,怕别人听见看热闹,她抿着嘴不说话,眉头倒竖,眼睛冒火。

  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她的脑袋上,她穿着一件棉质的白色背心,胸口鼓鼓囊囊松松散散,一览无余。

  她背后的顶灯暖黄的光照在屋里,她站在窗口,这是最好的画家都描绘不出来的温暖。

  赞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在他野性十足线条刚硬的脸上很突兀,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像一滴墨滴进了白颜料里。

  安颐见他嗫嚅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好像那些话在他嘴里打架,还没决定好谁先胜出。

  她的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关窗,说时迟那时快,他敏捷地俯身过来,长臂一伸挡住窗户,吓得安颐连忙后撤,她恶狠狠地骂他:“你不要命了?”

  他半个身子几乎挂在外面,那样子让人看了心里打鼓,她低声警告他:“放手,回去”。

  赞云不说话,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盯着她,像狼一样。

  原来从前的他都是假的,安颐心里想,别人嘴里的不爱说话,靠谱,性格沉稳不骄不躁,都是假的,他藏得好而已,就他这会儿这架势,他有什么不敢干的?

  她早该知道的,长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就不可能是温吞随和的性格。

  她往后退开,压着声音说:“你随便,爱送死就送死,爱挂一晚上就挂着”,她扯着窗帘“哗”地一声拉上,把外面的一切挡在外头。

  两人像两只斗鸡隔着窗帘互相对峙。

  “安颐,”他大叫了一声,这声像惊雷一样,炸得安颐心惊胆战,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莫名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的人,她不敢,又把窗帘拉开。

  他的身体还挂在窗口上,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身体肌肉绷得直直的,他见安颐望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晚饭吃了吗?”

  安颐有几秒钟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这雷霆万钧的气势结果只为了问一句“吃饭了吗”,等明白过来了,她把头伸出窗外,气鼓鼓地回他:“不吃饭我怎么恢复得那么快?你放心,我会使劲吃饭,以后再不会麻烦你。”

  “我这有晚饭剩下的鸡汤,你要不吃一点?”他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不接招,打的人措手不及。

  “不要,”安颐恼羞成怒。

  “下次去道南我送你去,成吗?你告诉我几点。”

  “不需要,我说了不会再麻烦你,我愿意麻烦别人的话,有的是人送我。”

  那个叫小柯的天天在大厅里坐着,眼巴巴等她结束演出,她说不需要送,他不死心天天跟在她电瓶车后头把她送出道南。

  连温仲翊都注意到他朋友的异常,他私下问安颐:“你考虑他吗?”

  安颐说不可能。

  温仲翊说:“那我找他谈谈。”

  “谁?”赞云马上问,“上回送你回来那个?他是什么心思你比我清楚,你要没有跟他的打算,就离他远远的,他献殷勤是有条件的,一来二去到时候说都说不清楚。我没有什么想法,你尽管找我。”

  安颐本来站在桌子后面,听他这么说,上身越过桌子,脑袋伸到窗外看着他的脸,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问道:“那你是什么心思呢,赞云?只是因为古道热肠吗?”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身体后缩退回到自己的窗口,甩了几下麻木的手臂,说:“你可以这么想。”

  安颐点头,问:“今天晚上你为什么生气?”

  “谁跟你说我生气了?”

  赞云一直避着她的目光。

  他那屋没有开灯,光线不好,他的脸就看不太清楚,也不知是他躲闪的目光还是躲闪的话,让安颐不爽,她问:“赞云,你砸我的窗非要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说这些,是吗?”

  赞云不说话。

  安颐说:“昨天晚上我麻烦了你一回,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怼我,下回还不知道怎么磋磨我,算了,我不敢麻烦你,温仲翊还有在大厅里等我那个,我至少知道人家什么心思,应对起来还容易些。你这种喜怒无常的更难对付。”

  “我拿你怎么了?我说错了一句,你十倍地还回来了,我不是一声不吭地听着,什么时候轮到我磋磨你了?你听不听我都要说,以后你去道南跟我说,我送你去接你回来,开车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吹不着淋不到,你一个人大半夜不安全先不说,也费劲,你这身体我看也是个花架子。我不要求你什么,你尽管放心。”

  “那你为什么没有要求呢,赞云?”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到安颐没听清,她身子往外趴,问:“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赞云指指她,让她身体退回去,他自己大半个身子挂外面没事,她稍稍往外伸一点就不行,双标得厉害。

  安颐不动,他就等着,目光迫人,安颐只能往后退,他见人退回去了,才开口:“你要是手头紧张,我这边的钱可以缓缓,等你什么时候宽裕了再给我,我不等着这钱吃饭,什么时候给都可以。”

  安颐说:“没事,我会想办法的,你的钱我一定会给你,就算酒店做不下去了,我去演出挣钱也会还了你的钱,你放心。”

  赞云的两道浓眉拧到一起,忍了又忍,最后问:“你给自己留够吃饭的钱了吗?天天吃泡面省不了多少钱最后得不偿失。”

  “我知道,后来我有演出的机会就不这么省了,我留够了吃饭钱。”安颐说。

  她就是想吃天上的龙肉,地上的人肉,都有人想办法填到她嘴里,她就是要死犟着,这种犟劲偏偏最要命,最软的东西却是最锋利的。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安颐抓着他不放。

  赞云心里正烦躁,看着她,说了一句,“我什么也没说,你听错了。”

  他看见她的头发还半湿半干,她胸前的衣服上湿了一块,他见了更烦躁,催促她说:“赶紧把头发吹干,不是说累死了吗?早点睡觉。把鸡汤拿过去吃一点,吃了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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