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_Rosemary525【完结】(38)

  安颐睡不着,一早就起来,先在酒店里巡视了一圈,还好没发现什么大的损失,只有四楼和五楼的窗户松动了,雨水顺着缝隙泼进来,走廊里全湿了。

  她带着老周很快就给处理干净了。

  老周一直在感叹:“你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刮这么大的风,下这么大的雨?昨天夜里把我吓够呛,我都不敢睡觉,就看着门口各种东西飞,一开始还有没走的摆摊的,我看他们三轮车都骑不动,锅和碗哗哗响。咱们门口的树,我眼睁睁看着掉下树枝来,这要是砸到人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估计这一场风,白川的损失小不了。”

  安颐去了大厅,把玻璃门打开,看见外面一片狼藉,树枝掉了一地,还有不知道哪里吹过来的亚克力板,地上湿漉漉,一个一个水坑。

  她让老周把横在门口的树枝拖走放在一边,先把路清理出来。

  她拿着一个扫帚把门前的落叶和塑料袋扫起来,正这个时候,她看见梁静静慌慌张张地从服装店出来,往门口的电瓶车里扔一个塑料袋,脸色不是很好。

  第三十二章 赞哥受伤了

  安颐双手支在扫帚上,扬声问她:“静姐,怎么了?”

  梁静静有点魂不守舍,这时候才看见她,说:“别提了,我家不是种了几亩桔子吗?昨晚上一场大风,毁了大半了,我妈和我爸哭呢,觉得天都塌了。现在去抢救。”

  安颐把手里的笤帚往屋子一扔,走过去,说:“我也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梁静静不跟她客气,招呼她赶紧上车,两人沿着满街的垃圾和掉落的障碍物往镇子外面走。

  路边有些搭的简易棚子被吹掉了屋顶,铝塑板东一块西一块地躺在地上。

  “静姐,你家种的那几亩桔子树平时谁在管?”安颐问。

  “我爸,十几年前,白川这个地方到处都在种桔子,说是气候和土壤适合种桔子,后来不怎么赚钱,大家就都把桔子树挖了烧了,只有我爸一直舍不得,年年伺候他的那几亩桔子树。这几年树也成熟了,果子结得也好,每年稳定能收个几万块,他们用来开销,说不用我补贴。谁知道今年就刮了这么一场邪风,我爸的心估计都在滴血。”

  下了一夜雨,气温降了下来,还不时刮过阵风,让人想缩脖子,风把她们说话的声音扯得很远。

  梁静静把车停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大的塑料袋,带着安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埂上走,沿着丘陵往上,看见成片成片的桔子林。

  这个时候,桔子刚刚结了果,个个像弹珠那么大,有些晚开的花还没凋谢,这一场狂风暴雨,让地上落满了白花和绿油油的小果子,估计今年的收成至少损失了一半,地上积了一层水,那些花和果子飘在上面。

  有几棵树被连根拔起,倒在旁边的树上,树根带起厚厚的泥土,留下一个深坑,有些好一些,只有树枝折断了。

  安颐看见梁静静的妈妈拿着锄头正锄地,在地上挖出一条通道,把积水排掉,她听见安颐跟她打招呼,抬头应了一声,眼眶还是红的。

  梁静静把手里的塑料袋打开,拿出一捆绳子,交代安颐:“有些树上的枝条只是刮断了还没有掉下来,咱们拿绳给绑回去,应该还能活,那些已经掉了的,就不管了。”

  安颐说好,拿了一把绳子搭在自己肩头上,淌着水往桔林深处走,桔林里散发着一股清香,让人心旷神怡,她穿了一双运动鞋,这时候水漫进去,把她的脚泡在水里。

  她找到一棵断了一半的树枝,把它小心地接回去,用嘴叼着线的一端正使劲往上缠,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人,喊着:“妈,静静”。

  她往外看,透过桔子枝枝蔓蔓的缝隙,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穿得很利索,长得浓眉大眼,是那种很周正的好看,她不知道这人是谁。

  梁静静的爸爸从另外一边走过来,见了这男人很亲的样子,喊了一句,“梁周啊,你看看呀。”

  那男人絮絮地安慰着老人家,又说:“已经发生了,先把损失降到最低吧,爸,咱们把这几棵倒了的树栽回去,静静,妈,你们都来帮一把。”

  安颐突然意识到他是谁了。

  梁静静是独生女,叫她爸妈叫得那么顺嘴的,梁静静又爱搭不理的,只可能是她的前夫。

  这人完全看不出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像个二十五六的未婚青年,从外形上看,两人倒是一对金童玉女。

  外面传来几人合力抬树的吆喝声,梁周喊着号子“一,二,三”,“一,二,三”。

  安颐本应去帮忙,但如今不行了,手对于钢琴家来说是要小心保护的工具,是要小心再小心的,要是前几年不碰钢琴了倒是无所谓。

  忙到了中午时分,大家都累了,梁妈妈招呼大家,“回去吧,差不多了,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安颐从桔林里走出来,梁周吓了一跳,没料到林子里还有一个人,还是个明晃晃的美女。

  他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望着电线杆子都带着深情,他拿那双眼睛看着安颐。

  安颐冲他点了点头,扭过头不看他。

  梁静静见他眼睛都亮了,心里恨铁不成钢,又气又丢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梁周见了,立刻老实了。

  安颐还是坐着梁静静的车回去。

  她的运动鞋里全是水,走一步“噗”一声,“噗”“噗”声把她和梁静静逗笑了。

  梁静静过意不去,说:“赶紧回去换鞋,别感冒了,冷水泡了这么久。你呀,一看就没干过活,这么使唤你,我有点过意不去,安颐,你的性子是真好,没见过你这么随遇而安的性子。”

  安颐笑笑。

  路边地里种的玉米,此时刚刚齐腰高,被风刮倒,朝着一个方向伏倒在地上。

  整个上午天空灰沉沉,一点没有放晴的迹象,目之所及,都是绿色的山和绿油油的农田,远处的山顶笼着一层乳白色的薄雾。

  安颐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就算脚湿了很冷,就算手臂有点酸,就算周围都是泥,她觉得很真实地活着,热热闹闹地活着。

  她闻见前面梁静静头发上传来的洗发水的香气,心里觉得很平静,被什么东西充满着。

  到了酒店,梁静静死活要招呼安颐去她家吃饭,安颐推脱不过,说先回去换身衣服洗个澡,这才脱了身。

  她推开酒店门和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人差点撞上,她忙后退了一步,一看是嘉嘉的哥哥周凯。

  他身上穿着顺丰的衣服,见了安颐,笑着打招呼,“安颐,昨天大风酒店都挺好的吧?我来送两个件,今天路堵,人手不够了。”

  安颐跟他聊了两句,赶紧给他让路,他看起来很匆忙的样子。

  安颐问那两个件有没有她的,嘉嘉回是客人的。

  她正要上楼,听见嘉嘉喊住她,说:“老板,你知道吗?”

  安颐扭过身来看着她,问:“受什么伤?”

  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抖了一下。

  “我哥跟我说的,他刚刚去看过他,说是昨天晚上在养鸡场,脚被石棉瓦砸了,骨头好像断了。”

  “断了?”

  安颐睁大眼睛问。

  这两个字好像千斤重的铁锤砸得她心惊肉跳。

  她脑子一片乱糟糟,想去看看他又想起来自己浑身湿漉漉,脚上的鞋子一踩一地的水,她问嘉嘉,“他现在在家里还是在医院?”

  “在家,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安颐说知道了,转头上了楼。

  她先去洗了个澡,把自己的鞋子连同里里外外的衣服全都脱在卫生间里,热水流过她的身体的时候,她打了个寒颤,她看见自己挺立的胸,皮肤皱巴巴肤色惨白的双脚,她的脑子里全是一个人,什么也想不了。

  她看见自己雪白的身体,会想起他小麦色的皮肤,这想法让她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擦干身体出了卫生间,随便套了一件裤子和一件针织上衣,头发湿漉漉披在肩头上,下了楼,径直去了便利店。

  她推开玻璃门,看见工作台后面坐了一个人,愣了一下。

  赞云抬头看她,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除了脸颊上有一道细细的划伤。

  安颐盯着他,不说话。

  赞云看见她的那一秒,觉得这世界突然安静了,这一晚上的狂风暴雨,兵荒马乱,蚀骨之痛,都突然消失了,周围变得很宁静,他好像看见了一朵白色的花在缓缓开放。

  她的头发在往下滴水,发梢打湿了她的毛衣,在毛衣上留下一小块水渍,她半透明的脸上挂着一滴水,摇摇欲坠,她看起来像刚刚起床,从卫生间出来,这想象的场景让他心里发紧,他很想抓住点什么东西,他捏紧手里的手机。

  “他们说你受伤了。”安颐说。

  “嗯”

  “伤哪了?”

  “脚被砸了一下,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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