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_Rosemary525【完结】(118)

  “你找死吗?受了什么刺激?要是不想活了,早点说,我不沾边,有多远躲多远,免得惹麻烦。好好的人摆出这副死样子干什么?”

  赞云看见屋里天光大亮,外头晴空万里,和他失去意识前的风雨交加完全不一样。

  他一时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哪,是不是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切都是梦,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候胸口的痛疼袭来,钻心地痛,才知道不是假的。

  如果是一场梦就好了。

  如果是场梦,他就不会真的占有过她,她就不会用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抚摸过,告诉他,“我爱你”,他就一辈子都靠近不了她,甚至再也见不到她。

  那他宁愿不是梦。

  宁愿忍受这种绝望的让人筋骨寸断的痛苦,像有蚂蚁在啃噬着他的骨头,宁愿想起她,那些蚂蚁就开始无情地工作,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那是血肉分离要把她从他的心上、从他的灵魂里剔出去。

  剥皮抽筋也不过如此。

  他想要让这些无法忍受的痛苦有个出口。

  “你还记得十几年前的夏天,有个小姑娘跟我们呆过一段时间吗?”

  他这时候说话语气很正常,李茂这才知道他不是在发癔症。

  他认真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个外地人,穿得跟白川的人都不一样,说一口普通话来着,赞云不提他几乎忘了。

  “记得,后来天天跟在你后头,跟你妹似的,别人在她面前开黄腔,你还急眼,后来怎么了,她就走了?”

  “走了,走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了,我又惹她生气了,她又要走了,我有点受不了,不知道怎么……不知道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李茂瞠目结舌,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吞了口唾沫,小声说:“你现在脑子是清醒的吗?你说的人在哪?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见了她也没有把她认出来,只说有点眼熟。”

  李茂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敢置信地问:“那天烧烤摊上见的那女的,就隔壁酒店的老板娘,是小时候那小孩?”

  “对,你怎么会认不出她来,她长得和小时候一样,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她。”

  “一样个屁,完全大变样了,也就是你睁眼说瞎话,我眼睛又不瞎。你和她怎么了?你和她有一腿?”

  李茂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看见外星人的震惊。

  赞云突然不想说话了,意识到大概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感情。

  他不喜欢别人谈论起她时的那种轻浮的语气,说起他们的感情时的猎奇,这让他觉得不舒服。

  她就是她,他们的感情谁也理解不了。

  他看见李茂抱进来的快递放在茶几上,当中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写着大大的手机品牌的logo,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随之而来是一种几乎要把人吞没的虚无感,好没意思。

  他闭上眼睛。

  这手机他在官网上下了有段时间了,前两天通知有货了,今天终于到了。

  哪怕早一天呢。

  她现在看他跟看地上的垃圾一样,更看不上他的东西了。

  一万块钱的手机算什么,人家家里什么没有?

  就是钢琴人家家里也有现成的,他想买,还要抠抠搜搜地计划一下花销,今年要还税款,最快也要明年才能买上。

  他算个屁。

  他觉得一阵没法承受的痛苦,他的痛苦让他没法应付屋里还有其他人在,他把李茂打发了。

  李茂走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说他:“你赶紧找个人吧,死了烂在屋里都没人知道,过的什么X巴日子。”

  赞云拿起自己的手机,一天一夜没充电,只有十几的电量了。

  他觉得自己的双手在抖,抖得心慌,他不放心她,脑袋里除了她想不了别的事,又担心又恼火又着急,那滋味简直没法说。

  拿着手机却不知道能说什么,说什么都很讨嫌,说近了怕她生气,说远了他自己难受,犹豫来犹豫去,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第一百章 他为她打架

  高烧烧得他头晕眼花,举着手机耗尽了他的力气,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狠狠心,发了一条消息:好好吃饭睡觉,等你气消了咱们谈一谈,我真的没有那么坏的。

  消息发出去,他站起身想往卧室里走,一时间天旋地转,他扶着沙发站了会,等这阵眩晕过去了,才慢慢挪回卧室里。

  他在床边坐下,打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雕花的木头盒子,这盒子看起来有年头了,红木色,是顿珠留下来的。

  盒子里面放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当头是一把口琴,琴身上的商标都磨没了。

  口琴下面压着一张纸,叠成四四方方的样子,四个角因为长久的磨损几乎要破了。

  赞云把这纸拿出来,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幼稚但工整,一看就出自一个乖巧的小孩子。

  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哥哥,我妈妈让我回家,我马上要走了,我来找你,你不在家,没办法跟你说再见了。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家的地址是……你如果有机会来上海,一定要来找我。

  我把我的mp3留给你了,你可以用来听音乐或者学外语。

  你不要跟那些人一起玩了,他们是坏人,不要再去打架了,你要好好上学,将来也可以去上海去美国的。

  如果我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钢琴家,到时候你也在美国的话,我请你来看我的演出,把你也拉到舞台上,跟全世界介绍说,这是我的哥哥。

  我大学毕业差不多22岁,再过一两年差不多可以成为最厉害的钢琴家了,那么咱们在我24岁再见吧。

  我很喜欢你吹口琴的样子,下次你再吹口琴给我听吧,再见。

  再见后面写了她的名字,安颐,想学大人写连笔字,写得不伦不类,安颐落款后面还有一个笑脸。

  赞云觉得一阵钻心的痛,眼前一黑,他把纸条胡乱拍到床头柜上,跌倒在床上。

  那小孩和现在的安颐搅和到一起去了,分不出谁是谁了,他痛得厉害。

  他使出吃奶的劲,努力地走啊走啊,终于走到今天,结果还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好像一头驴终生在原地转着圈,走多远都是徒劳。

  他不敢想,她去了华二家,要是任性点,真跟华二有点什么……他不能想,觉得身上有针在扎他,有火在烧他,让他坐立难安,度日如年,想到这他恨不得这世界毁灭,大家一起死。

  他又跟安颐发了一条消息:我做错了事,你气归气,要打要杀我都随你,但咱们俩分不开,散不了。

  说到这里他觉得一阵热血涌到大脑里,一时间不管不顾了,继续发:我不让你走,我说过我一根筋,你既然愿意跟我好了,就一辈子是我的人,有什么错关起门来,你爱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但不能把我扔了,不能去跟别的男人好,我不接受。

  消失发出去石沉大海,他吃下去的退烧药过劲了,身上又起了烧,烧得他昏昏沉沉。

  他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下了很多的雨,很多地方发了洪灾,道南这地方地理位置好,几乎从来没有这些天灾,连打仗都绕着它,一直都很太平,但受台风波及,刮了几场大风,雨一直哗哗下,到处积了水,有些地方下水不好,水没到小腿肚。

  他为了安颐打了一架。

  邹老师的院子和隔壁一家共用一堵墙,早些年的房子都是这样,为了省地方也为了省钱。

  两家共用的那堵墙上按了条下水管,水管一直接到地上,一边接着邹老师家屋顶的排水,一边接着隔壁家的排水,平常没有什么大问题,偶尔有点小问题也很快就解决了。

  邹老师是个好人,但是个老好人,太软了立不起来,在这些邻里邻居的事上难免吃一些亏。

  隔壁住着一大家子,三代人,老的老少的少,那儿子是做生意的,性格精明从来不吃亏。

  有时候明明是邹老师吃亏了,那儿子嘴上说两句,给邹老师戴个高帽,邹老师就认了也不说什么,自己家里只有个万事不管的半大小子,指望不上,时间长了,隔壁那家就有点跋扈,不把邹老师放眼里。

  那段时间连着下雨,两家屋顶上的水靠着一根手腕粗的水管哪里来得及排掉,导致两家屋檐下哗哗漏水,窗台上也往里渗水。

  隔壁家就动了歪心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去把邹老师家这边的排水堵上了,只留着自己家那边的排水口。

  邹老师发现自己卧室的水从屋顶往下漏了,发现不对劲了,穿了件雨衣爬上墙头去看,一看气得脸通红,当下就把堵的一团棉絮木头扒了,转头去找隔壁那家。

  那家惊讶地说:“有这样的事,不能吧?我们不知道啊。”还作势要爬到墙头上去看看,义愤填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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