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潮音冷冷地盯着她:“你这个小女鬼,真是疯得不得了啊?”
祭灵澈却神色沉静,好整以暇地盯着阿汜,一勾唇角:“嘶……”
“玩玉石俱焚啊。”
阿汜身上的蛊毒起了作用,她浑身剧痛,她有些脱力地靠着墙,却依旧倔倔地昂着头,喟叹中带着微微苦意:“……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说我贱命一条。”
“说我生来就该被人践踏,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阿汜语调微妙,带着叹息之意:“可是门主大人,瞧瞧看,您的命,并不比我金贵。”
祭灵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是你的临终感言?”
阿汜冷笑:“那又如何?”
祭灵澈:“你说得不错啊,谁的命都不比谁金贵,谁的命也不比谁贱。”
“我逍遥门更是不以出身论长短,从不三六九等看人,你无须向我证明什么。”
祭灵澈语气淡淡,夹杂锐利:“与其怀恨这么多年,不如好好地寻思一下,你而今这幅模样,赖谁呢?你作贱你自己,却又祈求垂怜,希望别人不要看低你,到死也要证明什么,你不觉得有些许的荒诞吗?”
阿汜咯咯地笑了起来,只是显得凄厉,良久说道:“冠冕堂皇的话,你们这些大人物贯会说的,上嘴唇碰下嘴唇,真是轻飘飘啊……”
阿汜柔柔叹道:“——也罢,我该说的也说了,带你一起死,你杀我辱我的仇,终于是报了。你厌恶我,那又如何?咱们黄泉路上还是一道,门主大人且将就将就,咱们一起下地狱,顺便也省得误了鬼主大人的大业。”
祭灵澈掌心的黑线已经即将接近掌心,阿汜已经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缕得意冷笑,竟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不好意思——”
祭灵澈忽然抬起手掌,眼中有幽微的笑意:“携手赴死这种有情趣的事,我可做不来,你既愿意去,还是自己去吧。”
阿汜诧然睁开眼,只见祭灵澈手掌那黑线在即将到达掌心之时,忽然掌心金光一现,只见那条黑线生生停住,顿了半刻,那掌心的金光忽然大盛,刷地向上袭去,几乎一瞬间,那黑线被焚成虚无!
阿汜一大口黑血喷出,那具身体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生生地将阿汜的鬼魂从那表小姐的身体里逼出!
只见一道白色鬼影滚出,“嗬嗬”地趴在地上喘息,似乎马上就要魂飞魄散。
“不可能……”
“不可能!!”那白色鬼影嘶吼起来,站在帘子外的鬼众见阿汜倒了霉,趁机窜了进来,把困在茧中已不知死活的陈燃给解了出来。
祭灵澈只冷冷地看着阿汜道:“让你死个明白也无妨。”
她将手背朝前,只见其上一道金印正明明灭灭地闪烁——
忽然一股巨大的恐惧在阿汜心中蔓延开来。
祭灵澈:“蛊斗如兽斗,二蛊相遇,必有一亡。”
“困兽角逐,就算你舍了性命为蛊,也不可能赢得过曲无霁啊。”
曲无霁。
这三个字撞进阿汜脑袋里,让她识海“嗡”的一声,又咳出一大口血。
阿汜几近疯癫,指着祭灵澈骂开来:“你果然……哈!”
“你果然跟那人有私情!你个贱人,口口声声要为师门报仇,却跟仇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我说你怎么有恃无恐,原来早就找好了靠山!你……”
阿汜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有点没的一齐狂喷,骂的声嘶力竭,变了调的鬼嘶极其刺耳。
祭灵澈也不气恼,好似从始至终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冷冷地盯着阿汜,看着她疯癫的样子,良久竖起一根手指于唇边:“嘘……”
祭灵澈笑得狡黠:“你不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来杀你吗?”
“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做的,杀你这种脏烂事,还是留给颜尽尘来做吧。”
阿汜顿了顿,然后目眦欲,伸手去拉祭灵澈的衣摆,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不可能!”
“鬼主大人不可能杀了我的——”
祭灵澈后撤一步,阿汜伸来的手指正好抓空,颤颤巍巍地悬在半空。
祭灵澈:“你家鬼主大人最恨不乖的奴才,你这种越俎代庖、自作主张的行径,他怕是不会听你分辩一句,直接就掐碎你的亡魂吧?”
阿汜喃喃道:“我救过他啊……”
“祭灵澈,你知道的,要不是我为他挡下你那一剑,他不可能还活着的,他怎么可能不感念我呢……至少他不会、不、不能杀我。”
她低声自言自语,似乎在反复地告诉自己:“不可能的,对,不可能的。”
“就算我违背他的命令,他也不会那么对我!”
祭灵澈冷冷地看着她,神情淡漠,忽然眼光一动,见那陈燃被解开桎梏,无声无息地躺了一阵,竟忽然睁开眼来!
祭灵澈顿感不妙,反应神速,瞬间向后跃去,却见她刚才立足之地,生生被怨气焚出一个窟窿!
整个楼瞬间摇了三摇,古潮音痛心疾首,脱口而出:“该死的,若是把我的楼弄塌。我要你们一个两个好看!”
只见陈燃久被困于茧中,那怨气宣泄不去,竟腐蚀神志,失去灵智,再也无法思考,由堂堂“鬼将军”瞬间沦为只会杀戮的最低等猛鬼。
他狂吼一声,向着祭灵澈扑来!
祭灵澈边退边道:“可惜了,失了神志,什么权势法术从今与你再无缘分,荣华如浮云,如若知道这般下场,还情愿做鬼吗?”
陈燃自然不会答。
他再也答不了了。
祭灵澈闪得很快,那些鬼众见新首领疯了,群龙无首,便也开始撒泼发狂,合力向祭灵澈兜过来!
鬼气霎时森然,祭灵澈退无可退,撞到一张桌案,手触到一片温热,只见无意中碰撒了一点茶水。
她一勾唇角,顺手捞起那茶盏,竟嘬了一口,茶温正好。
她一笑:“何必这么大火气,喝点茶水败败火罢!”
说罢,手中的茶对着以陈燃为首的鬼众瞬间泼将出去,可出奇的是,那茶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四处飞溅,竟漂浮在空中。
祭灵澈靠在桌案上,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只见那一团茶水瞬间分作无数滴,晶莹剔透地平铺开来,冰晶般闪耀,甚是好看,却透露着森然寒意。
祭灵澈并指向前一划:“寒刃,开!”
一瞬间,那无数细小冰晶刷地抻长,竟化作半臂长的冰箭,祭灵澈话音未落,霜箭便至,无一虚发,结结实实地扎在鬼众身上!
一旦被那冰箭挨上,立时就得被捅个对穿,只见群鬼嚎啕一片,身上滋滋作响,青烟四起,一动也不能动,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寒刃一点点腐蚀自己的鬼身,身上顿时一片不断扩大的孔洞,冒出青烟——
不多时,群鬼便在哀嚎中尽皆化烟散去!
祭灵澈敛袖于青烟中而立。
烟雾朦胧笼罩着她,看不清神色,只一派孤傲疏狂,亦如当年神采。
古潮音不由得晃了神——
那冰箭陈燃身上扎得最多,他却挺得最久,剧痛之下,竟恢复了点神志,倒在地上,一双眼睛清明了些,有些浊泪缓缓淌出,目光灼灼盯着祭灵澈,嘴一张一合,似在说:“求你……杀……杀了我。”
祭灵澈冷冷地看着他,并不理他说了什么,直接一步从他身上迈了过去,自顾自向前走去。
她只听身后一声若有如无的叹息,似有悔意,最后一缕青烟升起,许久缓缓飘散……
刚才一番动乱,那小女鬼阿汜已经不知所踪——
古潮音挥了挥手:“那小女鬼,刚才没看住她,叫她跑了。”
祭灵澈语意懒懒:“无妨,我知道她去哪了。”
古潮音忽然一笑:“你怎么这么差劲了?”
“收拾几个小鬼竟然连勾灵都用上了?要是以前,不就是挥一挥衣袖的事情吗?”
祭灵澈走柜子前,顺手抽走压在其中的一沓金纸,冷哼:“古老板每日揽镜之时,可别忘了看看自己的舌头还在不在。”
古潮音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咦——可怕可怕。”
祭灵澈随手撕了撕,将那些金纸草草撕成小人的模样,然后往自己怀里一揣,古潮音见祭灵澈顺手牵羊,脸不红心不跳,便道:“上好的金箔,你随手一顺,就相当于拿走了几锭金子啊。”
祭灵澈一笑:“古老板打赏小厮的都比我这拿的多吧?”
她翻箱倒柜,划拉出数十颗阴魂丸,毫不犹豫敛入袖中,左翻右翻,东顺一件西顺一件,忙得不亦乐乎。
古潮音嘴角抽搐:“哎呦,翻了这么久,可累坏了吧?用不用我帮您?”
祭灵澈说的话却莫名其妙:“喂,你的隐身咒其实练得凑合,只可惜,隐身咒和闭息咒必须一起用,才能算得上合格,此前烟雾缭绕,唯独你那块的烟往别处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