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晓想不出有什么能让虞思邪烦心的。
“我见到夕桐了。”
“谁?”仇晓瞪大了眼。
“夕,桐。”
虞思邪一字一顿地重复,手里还刷着小红书。
“不是!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刷……”
仇晓长臂一伸夺走虞思邪的手机,在看到手机里的图片后,他瞬间石化了。
他难以置信地指着手机里那几张一个小男孩在山上的照片,“这是你孩子?跟你一毛一样啊!克隆都克隆不出来这么像的!”
“是吧,这要真是我孩子就好了……”
喝醉了的虞思邪眼神迷离,没了白日里的冷漠矜贵,剩下的是落寞和茫然。
仇晓点进博主的主页,ip地竟在W市。
“说真的兄弟,别管你前女友了,先去找找这个孩子吧!搞不好真是某个女人给你生的种,你把孩子要回来带去给阿姨,你这辈子就真没什么烦恼了。”
虞思邪根本听不清仇晓在说什么。
脑子里都是夕桐跟别的男人相亲的模样,都七年了为什么他还耿耿于怀。
是她不要他的。
虞思邪拿回手机,又看了几眼小孩的照片,这些年唯一给他带来快乐的就是这个网红小孩了。
看着他,他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他笑的时候,他也不自觉跟着笑。
“这要真是我的孩子,亲妈只能是夕桐。”
“但,”虞思邪的眼眸暗了下去,“唯独她不可能给我生孩子。”
夕桐不喜欢小孩。
她说,她不会为了男人生孩子。
后来,她就跟他分了手,断崖的那种。
就在此时两人嘴里的女主角发来了两张图。
坐在一边的仇晓激动道,“你俩还真联系上了?兄弟,不是你说分了就再也不联系的,这是过了七年啪啪打脸啊。”
虞思邪懒得理仇晓,点开聊天框。他也是上午才和夕桐加上联系方式。
一张图是大几亿的入账截图。
另一张是工作群里的截图,看头像八成都是早上那些讽刺夕桐的董事,现在纷纷闭嘴发大拇指。
【资金问题解决了,虞总放心。】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仇晓看着屏幕上那好几个零陷入了沉默。他家是有钱,但却顶不上夕桐一个人有钱,至少在现金流上比不过她。
有关夕桐的传闻,仇晓也多少有点耳闻。
说实话他能理解虞思邪的苦闷,父母双亡且背负巨额欠款的悲惨小女友在抛弃自己后突然蜕变成身家少说十几亿的精英人士,其成功程度已经不能用飞黄腾达来形容。
这搁谁身上都会难受。
仇晓拍了拍虞思邪的肩膀,表示安慰。
虞思邪:“……”
……
正走在回家路上的夕桐收到了海外转进的钱,她没有想到这么快会回本,更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地把现金立刻打给她了。
不得不说,在感情上她可能有点坎坷,但在其他方面真就应了算命先生的话,真正的锦鲤体质。
那些早上还对她说三道四的董事此时又纷纷私聊她,问能不能借点钱。
夕桐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息屏放进包里。
路过木兰园的花园,几个老奶奶正坐在一起聊天。
“一栋那个小伙子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家闹闹天天就念着他。”
“老陈啊,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我家老伴说送来的补品价格比他一个月的退休金还高。”
“这我倒是也不清楚,他身边那个助手好像提过一嘴,说是我们市那个知名集团海城还是力和的少爷。”
“集团少爷怎么会愿意住我们这种老破小。”
“我们这小区就没几个有钱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我听岔了也可能,这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我看你是小说听多了,搞混了吧。”
正路过的夕桐听到这段对话僵在原地。
一栋住着的那个人是虞思邪?
第6章 暹罗猫
虞思邪不是住在滨江公寓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那个老奶奶小说看多了,弄混了。
夕桐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她缓过神来已经走到了河边,一栋就在眼前。
木兰园虽然是个老式小区,但地理位置绝佳,绿化也非常好。
背靠白水洲有天然氧吧,河流穿小区而过,一片新绿。
此时的一栋一楼一片黑暗,房主明显不在。
夕桐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放心地走进。
不知为何这位一楼住户的装修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门前的花园打理得非常整齐干净,用胖嘟嘟的多肉小植物做成天然的围墙,小巧又可爱。花园靠近大门的角落摆着一架白色的藤织秋千,秋千上还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毯子下露出书的一角。
夕桐完全被这幅画面吸引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侵入了别人的私人领域。
她拿起书,就在此时花园里的灯自然地点亮。
木兰园的小区物业并不是很好,一到晚上就黑漆漆一片,此时亮起的光就像城市夜空的北极星。
孤独而明亮。
灯带从秋千两侧的柱子蜿蜒而上,又绵延到窗口。
夕桐的视线随着灯带转移到房子的大门,窗台,墙壁。
这简直是她家的翻版!
甚至比她家更像她小时候在手帐本上画下的梦中小屋。
老奶奶的话,眼前梦幻的房子,还有手里那本加缪的《鼠疫》都纷纷指向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住在这里的会不会真的是虞思邪?如果是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分手了就是陌生人,有什么好联系的。】
【可我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不能依然做朋友?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只是不能做恋人。】夕桐不解。
【在我这里就是这样的。】
【没有为什么。】
心里升起的那点奇怪想法瞬间被同样涌上心头的回忆磨灭。
她这是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毕竟七年了,有什么过不去的。
拍了拍脸,夕桐让自己清晰过来。
她到家时,家里只有夕止一个人。
“妈。”夕止刚吹完头发,正好撞上回来的夕桐。
“今天洗得这么早呢。”夕桐走上前捏了捏夕止的脸,可真软呐。
或许是感受到夕桐身上不佳的情绪,一向抵触的夕止竟没有反抗,而是邀请夕桐一起去他的房间里看书。
夕止的房间完全是他自己安排的,很简约,跟整个家繁复的装修形成鲜明的对比。
除了必要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夕止垫脚从已经塞满了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递给夕止。
一样的封面,加缪的《鼠疫》。
夕桐愣住了,她抬头看向那张酷似虞思邪的小脸,有些别扭地开口。
“小止,你对爸爸是怎么想的。”
她从来没有和小止谈过这类的话题,小止也从来没有问过她。
夕桐有个朋友跟她的状况差不多,也是未婚先孕,后来没结成,但孩子也没打掉。
朋友常跟她抱怨说,小孩总是问起爸爸。
“爸爸?”夕止皱了皱眉,推推眼镜,“没什么想法。”
他有妈妈和瑶瑶就够了。
夕止不会撒谎,夕桐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但还是忍不住问,“你不好奇自己的爸爸是谁?或者为什么……你只有妈妈和瑶瑶。”
夕止坚定地摇头,“不好奇,没兴趣。”
“好吧。”夕桐默默把那些旧事和道歉都咽回肚子。
两人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各自在房间里看书。夕桐离开房间的时候,夕止拉住了她,因为困倦有些泛起泪花的眼睛望着她。
“妈妈你想要跟谁一起生活,或者想要一辈子一个人,我都会支持你的。你开心就好。”
“谢谢小止。”
夕桐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不太招架得住甜言蜜语的人,她几乎没有跟外婆,夕止或是苏璐瑶说过我爱你。
此时她也仅仅只能憋出几个字,表示自己的感谢。
转身的时候,夕桐的眼睛有点发酸,泪珠从眼眶中溢出。
她不喜欢孩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钱和这么多精力花在一个对她没有任何好处的东西身上,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冒着生命危险把一个新的生命带到这个并不美好的世界上。
如果她没有莫名其妙得到那么多钱,没有那么顺利地生产而是烙下病根,那她还会过上这么幸福的生活吗?
夕桐从不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是应得的,因此她也从未停止前进。
但,她确实没有后悔过。
这些年夕止在她身边的陪伴已经抵得上她付出过的所有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