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二寸的 身高立刻给张静娴带来强烈的 压迫感,更 别提他还束起了头冠,穿着更 合身份的 墨纹深衣。
忍不住,张静娴的 草鞋开始往后退,一步又一步,却始终逃不脱他逼近的 身影。
“是,贵人,我想去 看一看。”身体马上要退无可退的 时候,少女聪明地点了点头。
谢蕴的 视线落在她头顶的 乌发上,似是遗憾地啧了一声 ,随后朝她伸出一只手掌,漫不经 心地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白,他要她扶着自己,和从前一样。
哪怕院中除了獬,还有别的 部曲在,他们每个人都比张静娴一个农家 女子有力气。
见此,张静娴动了动嘴唇,向獬等人看去 ,没 道理这么多人视而不见,要她一个弱女子代劳。
凡是被她眼睛看到的 人,都默契地摆出一副死人脸,使君想要张娘子搀扶,他们也没 法子。
胆敢上前,那才是作死。
“十多人,除了义羽,竟无一个是汉子!”张静娴低低地嘀咕了一句,声 音小若蚊鸣。
蓦地,谢蕴抓住了她的 手腕,冷冷道,“只是见了一面,阿娴的 记性不错,还能 发现羽不在这里。”
张静娴的 手被他抓的 生疼,她没 有回答,垂着头默默往后院走去 。差点忘了,他的 耳力很好。
不过,义羽不在这里,那他是不是奉了谢蕴的 命令去 做旁的 事?
就 像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男人眯了眯黑眸,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是。
“阿娴毕竟是我的 救命恩人,你提出的 请求我当然 要尽力,尽快做到。”
张静娴的 脚步一顿,心砰砰砰跳动起来,他这话的 意思,义羽被派走和她的 请求有关,那表兄和村人他们的 去 向是不是很快就 可以知道?
她面带祈求,谢蕴瞥了一眼却不再 搭理,而是让她留意去 看后院跪着的 三人。
“中间那个便是阿娴的 亲生父亲,果然 同阿娴的 舅父差的 太远。”他淡淡开口,语气有几分看不上眼的 轻慢。
如果她养在这样的 人膝下,恐怕早已 经 成为庸俗不堪的 愚民,这一点上,谢蕴对她的 舅父张双虎颇为欣赏。
张静娴没 有反驳,事实上,她根本不认杨友和是她的 父亲,但 是,在他人的 眼中,她与这个人就 是无法分割的 存在。
见到她,杨友和以及他的 父母和当初的 杨狗儿没 有两样,就 像是见到了救星,大声 向她卖好求饶。
张静娴面对他们,和杨狗儿亦没 有不同,只要不杀了他们,任他们如何 都和她关系不大。
“将他们打一顿,放了吧。”她慢慢说道。
“放了?”谢蕴挑眉反问,转手取下她身上的 短弓,箭矢对准当中的 杨友和,“可是阿娴一开始,想杀了他呢。”
“阿娴想做的 事,我必帮阿娴达成,这样,阿娴还会不会生我的 气?”
若是还生他的 气,他就 把杨友和杀了!
第35章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张静娴看着被吓地浑身颤抖的生父,语气闷闷沉沉,别过头,“我没有生气!”
“哦,是吗?那我便杀了他让阿娴开心开心。到时候,罪名尽管往我的身上推。”
谢蕴善解人意地揽下杀人的罪名,表示东山村的人若是不满,可以来找他。话罢,他作势要杀了杨友和,杨友和的父母白眼 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别,现 在,我不生气了。”见状,张静娴努力挤出一个 微笑,放轻了声音拦他。
她不可能真的让谢蕴把杨友和杀了,到时她和舅父一家因为杨友和的死深陷舆论的漩涡,不止她,连舅父他们都不可能安心在西山村待下去。
谢蕴漆黑的眼 珠盯着她脸上的笑容,动了一下,缓慢地将弓箭收起,轻声问她送去她那里的一把弓她看了没有。
“嗯,很漂亮。”表弟确实拿给她看了,张静娴不住点头承认。
“怎么 不带在身上?”谢蕴又问,黑眸注视她的每一个 神色变化 。
“因为,这把短弓是我及笄时舅父送给我的及笄礼,跟了我快五年。”张静娴诚实回答,没有一分欺瞒。
比起别的弓箭,她更 爱现 在的这把。
闻言,谢蕴满意地嗯了一声,抬手命人将瘫在地上的三人拉走,她既服了软,他便不会将她逼的太紧。
当然,这一出并不是全 然为了逼她,起码日 后杨友和此人不敢再来骚扰她,以亲生父亲的身份作威作福。
后院空了,张静娴绷紧的身体缓了一会儿,旁敲侧击地开口问义羽何时归来。
谢蕴默不作声,只重新抓起她的手腕,带她走去原本的厨房。
“推开门。”他的嗓音冷然,像是命令。
张静娴仰头迷惑不解地望他一眼 ,用空余的那只手将房门推开,发 现 她所熟悉的地方换了一个 模样。
她看过去,光滑细腻的地板,玲珑有致的竹窗,铺着丝锦的床榻,以及宽长合适的书案。
心中更 加疑惑,他想做什么 ?在他的亲信找来不再需要她之后,在她明确拒绝了与他离开之后,他对她好起来。
“我按照家中阿姊的房间为你布置了一下,她是建康城有名的才女,房间自也雅致。阿娴可喜欢?”
谢蕴突然掀唇问她,语气些许温柔。
但听在张静娴的耳中,只觉毛骨悚然,她不禁认真回想自己身上还有什么 利用价值,之前她可以照顾他,为他施针,现 在的她的确是他口中卑贱的农女。
无用,且不识好歹。
“贵人重情重义,念着我的救命之恩为我做了这些,我心有惶恐,但真的足够了。”她只需要他兑现 一个 承诺,保表兄和村人平安,别的真的不需要。
张静娴的心里还有一个 更 加无法理解的疑问,他为何一定要她离开西山村,和他去长陵郡。
前世还可以用她自己痴心妄想来解释,现 在她拒绝了他,他不必把一个 卑贱的农女留在身边,是幸事啊。
心里想着,鼓起勇气,她真的问了出来。
听了她的疑问,谢蕴眼 中的温柔消失的一干二净,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回答,“因为这里偏远而愚昧,狭隘而封闭,阿娴应该已经体会到了,西山村容不下你,一个 特立独行 的女娘。”
外 面的世界何其广阔,何其精彩,他只是不想她困在牢笼里面啊。
张静娴怔住,短短的两日 功夫,他只是送了些谢礼说了一句话,确实将人性揭示地淋漓尽致。
她现 在安然无事,是舅父在背后护着她。可即便如此,她在村人眼 中仍是一个 不孝不悌的白眼 狼,乡老便是最好的一个 例子 。
“阿娴,你就 不想去看一看吗?壮观秀美的山川,繁华明亮的都城,还有许多和我阿姊叔父一般的豁达之人。你可以飞的很高,你可以让这里的每一个 人仰望,你可以拥有更 多与你交谈的朋友。”
谢蕴看着她失神的模样,俯身慢慢靠近她,在她的耳边吞吐充满了蛊惑的气息。
白玉般的耳垂渐渐红透,他紧紧盯着,呼吸一重,骤然张唇含住。
宛若直达灵魂的冲击成功让张静娴惊醒,她用力推搡面前的男人,然而他纹丝不动。
但同时,脑海中一个 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 。
“贵人仍未回答执意带我离开的缘故,西山村容下我与否,都是我的因果 ,我的宿命。我要问的是贵人自己的原因。”
“难道……贵人喜欢我?”张静娴带着莫大的不确定,紧紧攥着他华贵的衣袍。
应该不会吧?他欺骗她,威胁她,两辈子 都是。
那些他对她的好,在他亲口说出他从未看上她这个卑贱的农女之后,张静娴一律归作他的伪装。
或是伪装的久了懒得驱赶她,或是觉得她被骗的团团转的样子很可乐,或是他根本不在乎身边多一个 人少一个 人。
总之,他对她没有真情只有假意。
这辈子 他的举动令张静娴费解,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念头似乎可以解释,但又显得何其荒谬。
她问出来,立刻便后悔了。
而事实证明,她的后悔情有可原。
谢蕴动作一顿,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从她的耳后抽离。
行 动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冷冷淡淡的回答亦是清晰明白。
“阿娴想到哪里去了,我只不过想要回报阿娴的恩情。阿娴若坚持留在西山村,那便留下吧。”
“我在此处不会停留太久,等到公乘越,我身边的谋士带回确切的消息那日 ,我与阿娴的缘分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张静娴的耳边一直回响着这四个 字,如释重负,她没有计较耳垂的湿润与敏感,朝谢蕴拱手作揖。
“那我提前祝贵人一路顺风。”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太迫不及待了些,不体面,干干巴巴又加了一句,“也感谢上天让我与贵人您有这么 一场缘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