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道 ,“明日我会穿上。”
“嗯,我去厨房帮郎君煮药。”张静娴睁大了眼睛,看出他的脸色仍有些 泛红,拿出孟大夫给的药包往厨房去。
“明日再说 ,天晚了。”出乎意料,谢蕴拦住了她,哪怕他确实有些 不舒服。
“不行,郎君你得马上喝药,万一严重了孟大夫都救不回来。”张静娴摇摇头,一脸郑重。
他若是发热死了,她做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还 不如当初直接不救他呢。
静默了片刻,谢蕴的身体向 后靠了靠,很放松的状态,只 一双黑眸牢牢地盯着 她不放。
灼热的目光看的张静娴有些 不自在,她低着 头快步走去厨房。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学着 舅父拿出一块肉饼给他,“还 是软的,郎君若是饿了可以吃几口。”
谢蕴垂下眼皮,看着 卖相 相 当普通的肉饼,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抓住她的手,力道 很重。
势在必得的嗓音几乎从喉咙里迸出,这个农女喜欢他。
她的手段太过于拙劣,她的讨好 太过于笨拙,但 可耻地,她的心 机用对了地方。
“阿娴”,谢蕴轻声唤她的名字,语调有种奇怪的温柔。
张静娴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 他,等着 他继续说 下去。
“不要 后悔,记得,一定不要 后悔!”
当她将 心 机使在他的身上,就失去了反悔的余地。
“我…不后悔,郎君可以放开我了。”张静娴想,自己怎么会后悔呢?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若是重蹈覆辙才真的是后悔莫及!
“好 。”谢蕴缓缓地扬起了薄唇,长指在她的手腕留下了清晰的印子。
像是无声地宣告,又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她自己到了他的手中,而且甘之如饴。
-
张静娴熬好 了药,已经是子时两刻,她看着 谢蕴喝下药,草草地洗漱一番,累的沾到床榻就昏睡过去。
梦境很乱,一会儿是前世 ,一会儿是现在。
但 有一点相 同,梦中都出现了獬的身影,他是谢蕴身边最得用的心 腹,也是谢家培养的部曲。
某种程度上,他代表了谢家对自己的态度。先是无视,再是轻视,最后是“友好 ”地让她认清一些 事实。
她的存在会成为谢家七郎的污点,从没有一个世 家子会娶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女作正妻,她在痴心 妄想。
前世 ,獬带她去见 了那些 尊贵的世 家女,他略带怜悯地告诉她,“人与人的未来从出生那一刻便已经注定,我生来是谢家的奴仆,而娘子你,生来就入不了这高门大户。”
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这是百年来的规矩。她枉费千般功夫,实际上只 是一些 人眼中的笑柄。
“使君的妻子只 会是她们当中的一人,娘子也可留在使君身边,但 最多是一个妾室。”
獬同她说 ,何必呢?不如离去,不如归家,不如继续做一个山间的农女。
张静娴答应了,那时的她太累了,她想回家了。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她身死。
獬是那个目送她离开的人。
“不会后悔。”张静娴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天色蒙蒙亮,她双眼毫无焦距,望着 近在咫尺的面庞,又重复了一遍。
“郎君,我不会后悔。”
哪怕他仍教导她读书识字,哪怕他填补了她的孤单听她讲述心 事,哪怕他会在夜里提着 烛台迎她归家,她也依旧不会后悔。
错误经历了一遍,不能再有第二次,否则她该有多么愚蠢啊。
“好 ,你不会后悔。”
谢蕴敏锐地看出眼前的农女根本是做了噩梦在呓语,但 这不妨碍他格外愉悦的心 情,轻轻点了下她鼻尖的小 痣。
嘴角噙笑。
等他腿伤痊愈,他会带她离开这里,不过之前,必须说 服她那个舅父。
谢蕴眯了眯黑眸,若有所思,和 她的舅父相 比,她的舅母是个极好 的突破点。
想着 想着 ,他神色一冷,最好 不要 让他查到,那些 被调走的征兵与那个人有关。
“嗯,我们说 准了,不要 再…”
不要 再见 面,不要 再联系,不要 再有任何来往。你保我的表兄村人平安,我也不会对你再有怨恨,至此全清。
张静娴起身,怔怔地抱住他的手臂,脑袋歪在他的颈间,重新阖上了眼睛,脸颊与眼尾俱是一片湿润。
突如其来地拥抱,让谢蕴身体一僵,也打断了他所有的心 绪。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脸上的泪痕,冰凉的感觉一直传遍全身,缓解了他双腿的疼痛。
“不要 哭,我会将 你带在身边,满足你的心 愿。”
谢蕴笑着 呢喃,指腹一遍遍抚摸她的脸颊。
这一觉,张静娴无知无觉地睡了很久很久,最后是树上的黄莺飞进来,将 她啄醒。
黄莺歪着 头,觉得人类睡了太长时间了,会不会像它的一些 同类,闭上眼睛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所以,它用尖尖的鸟喙啄她的手背。
张静娴醒来,先是迷茫了一瞬,然后就看到了倚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与她的身体隔着 一点距离,衣袍和 头发却十分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就像是理不清的关系。
她屏住呼吸,趁谢蕴还 没有清醒,轻手轻脚地移开,谁知快要 成功的时候,她的头皮一疼。
张静娴回头一看,自己的一缕头发被他缠绕在了手指上,而谢蕴,此时正好 整以暇地注视着 她。
“郎君,这不是你该在的地方。”张静娴有些 不安,他半夜跑到自己的床榻边,绝不是一个好 兆头。
她的质问声入耳,谢蕴挑了挑眉,冷笑着 反问,“阿娴夜里哭着 将 我唤来,然后又抱住我不让我离开,现在却指责我?”
“要 不要 我再帮阿娴回忆一下,你都说 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眼神阴翳。
“……不用了。”张静娴被堵了一下,心 乱如麻,匆忙避开他的注视,嘴里转移着 话题,“过不久,孟大夫就要 到了,快去洗漱。”
“孟大夫又不是第一次来,紧张什么?”谢蕴慢慢悠悠地解开手指缠绕的头发,一语道 破她难耐的慌张。
至于为什么慌张,他很清楚。
她已经遮掩不住真正的心 思,从将 他背回家中的那一天开始,她矛盾又复杂地喜欢着 自己。
挣扎,再清醒,继而轮回不休。
“我没有紧张。”张静娴别 过头,苍白地反驳他,她不是紧张而是期待。
闻言,谢蕴扯了扯唇,根本不相 信她的说 辞。
“阿娴,你听,你的心 跳的很快。”
你动心 了!
敲门的声音骤然响起,谢蕴脸色阴沉,冷冷地朝门外看去。
孟大夫来的不是时候,但 却解救了一个人。
张静娴维持着 镇定,默默解开门栓,毫不意外,看到了跟在孟大夫身后的獬等人。
“孟大夫,他们是?”她故作不知地询问,身体却悄悄侧了侧,让獬一眼看见 他自幼跟随的谢使君。
“阿郎!”
寻找了多日的使君就在面前,獬激动地冲了过去,对着 谢蕴喊出了以往的旧称。
第30章
原来贵人真的是 这些壮汉要找的郎主 !
孟大夫看着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拱手齐齐跪在谢蕴的面前,极为恭敬的模样,不由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感叹。
太好了,他不必再承受良心的谴责,担忧为张娘子和西山村带来了麻烦。
如今麻烦可是 变成了喜事,贵人被他的手下和心腹寻到,定然 能成功还家,届时,势必重谢救了他的人。
张娘子不辞辛苦地做下善事,终于要迎来丰厚的回报。
想 着,孟大夫很是 羡慕地看向一旁的女 子,没有意外 ,看到了她脸上明媚灿烂的笑容。
对,她此时的反应就应该是 这样的。
惊喜,高兴,为自 己真的救了一位贵人而激动!而不是 ,露出前世夹杂了迷茫与手足无措的表情。
“阿郎,我 等一收到您遇险的噩耗便从郡城秘密出发,途中公 乘先生因阳山山脉在武阳县境内命我 留下查探,没想 到您真的在此处!”
獬半跪在地上,从身上拿出了一块张静娴和谢蕴都十分熟悉的墨玉,他靠这个找来了这里。
“张娘子在我 那里寄卖的墨玉刚好被这位壮士看到,天意如此,天意如此。”见状,孟大夫讪讪一笑,急忙解释。
谢蕴接过那块墨玉,指腹随意摩挲了一下,反应淡淡,确实 是 巧合。
公 乘越心思缜密,注意力放在阳山上很正常,而他因一场雨伤势陡然 加重,阿娴不得不将墨玉寄卖,为他请大夫添置衣袍。接着,身在武阳县的獬看到了墨玉,马不停蹄地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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