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嗅到了人类的气息,明明就在家,怎么不给它开门?
一声猫叫让张静娴回了神,她飞快收回手掌,温声同谢蕴解释,“郎君,外面的是小狸,我差点忘记了,每逢大雨,它会来我这里躲避。”
客人非人,是不会说话的动物。
谢蕴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冷峻的面庞隐隐浮现几分红色。
等到玄猫和红狐一身湿哒哒地进入房间,直奔火塘而来,他的目光嫌弃地在这两只动物身上扫了一圈,并未开口驱赶。
红狐还是第一次见到雄性人类,它胆子小,不敢靠的太近,趴在玄猫身后静静观察。
和它相比,玄猫的胆子大多了。它的毛发烤的略干一些,就伸了个懒腰,迈着高傲的步伐走到谢蕴的身边,嗅他的气味。
原来是病了啊,玄猫了然,口中重新叼起了山鸡。
多吃些食物,补一补就好了嘛。
“郎君,我家中有驱寒的草药,你喝一碗吧?再给你炖一罐鸡汤,行吗?”张静娴轻声开口,捡起了那只同样湿哒哒的山鸡。
谢蕴闭上了眼睛,没应她。
但是,味道苦涩的草药汤和香醇可口的山鸡汤他都喝的一干二净,一滴不剩。
夜里,雨仍旧在下。
张静娴怕他再发热,抱着草席睡在了火塘边,角落里则卧着两只毛发松软的动物。
谢蕴躺在榻上,昏昏沉沉中,听到了那个农女在小声唱歌。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不我以归,忧心有忡……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歌中的内容是他教给她的《邶风·击鼓》。
-
一夜过去,大雨终于停了。
张静娴伸手摸了摸榻上男人的额头,发现他已经退了热,松了一口气。
不过,谢蕴醒来后,脸色仍带有几分病容,他掀开自己的下袍,不出意外地看到肿胀的双腿。
那日张静娴说的话成了真,他操之过急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加重了伤势。
躲雨的玄猫与红狐已经离开了,张静娴低着头,认真地按捏他腿上的穴道,末了,告诉他,她得进武阳县城一趟。
“必须要请孟大夫前来为郎君诊脉,还有,雨后山中天凉,得为郎君你买几件厚的衣袍,受了寒就麻烦了。我不在的时候,会请二伯过来照顾郎君。”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说动了谢蕴。
“阿娴早些归来。”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缓缓说道。
“嗯!我会的。”
张静娴点头,状似无意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当日,她带上弓箭和画有长陵标志的麻布去了舅父家中。
听说为贵人求医,张双虎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与她一同进城。
刚下过雨,山路泥泞,牛车坐不了,舅甥两人便走着去武阳县城,所幸两人的体力都不错,半下午的时候就到了城门处。
守城的兵丁认识张双虎,同他笑说了两句便放他和张静娴进了城。进城前,一人还好心提醒他一句,城中前不久来了几位壮汉,很不好惹。
“巧了,他们就住在孟大夫医馆的隔壁。”
一开始,张静娴的注意力都在袖中的麻布上,没有留心。
但当她走到孟大夫的医馆门口,一眼看到兵丁口中的壮汉时,她全身呆住,仿若一个木人。
獬,谢蕴身边最勇猛的部曲。
原来这时他们就找到武阳县城了。
第29章
他们找来的时间比前世 足足提前了两个月。
张静娴觉得这是天意,上天也在帮她摆脱那些 晦暗的过往,不然她怎么恰好 遇到了他们,甚至连一句询问都不再需要 。
从前的记忆一幕幕在心 中重现,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捏住手心 ,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在獬身上的目光。
不能太刻意,恰好 到处地露出一点端倪即可。
公乘越此人太精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他盯上,尽管此时,张静娴并未看到那身风雅的文士袍和 标志性的羽扇。
“阿娴,怎么了?”张双虎察觉她的不对劲,开口问她。
他们就在孟大夫的医馆门口,外甥女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舅父,没什么,我只 是看那几人果真和 方才的大人说 的一般,力壮不好 惹。”张静娴轻声解释,稍有些 紧张地捏住了身上的短弓,她故意以这种方式让獬注意到她。
张双虎也看到了獬几人,主要 是他们的存在太显眼,浑身的煞气和 健硕的身姿一看就不是武阳县土生土长的人。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挡在外甥女的面前,“阿娴,莫再说 了,先去找孟大夫。”
这些 人都是壮年的汉子,阿娴正值妙龄,在张双虎的眼中又拥有和 自己妹妹相 似的美丽,他行事很是小 心 ,唯恐惹来祸事。
“嗯。”张静娴乖顺地点头,和 舅父一同走进医馆。
不远处,獬察觉到了打量的视线,虎眸锐利地看过来时,舅甥两人只 留给他一个短暂的背影。
“是他?射杀了野狼的那个武阳县人。”獬眯了眯眼睛,很快凭着 一个背影和 一把大弓认出张双虎。
在他还 未和 公乘越分离的时候,他们和 这人有过一面之缘。
公乘先生盛赞的壮士,箭术很不错,武阳县人氏,这是獬对张双虎的印象。
“隔壁是医馆,里面的大夫姓孟,医术据说 还 不错。”一名部曲听到了獬的话,立刻开口。
他们待在武阳县这些 天,已经差不多将 情况摸清楚,孟大夫作为县城唯一一个拥有医馆的人,是他们的重点探查对象。
“看他的穿着 打扮不像是城内的百姓,衣服是粗麻,鞋子上沾满了泥,应是武阳县下辖村子的人。”另一名部曲又道 ,分析出张双虎的来处。
赶了许久的路到医馆,风尘仆仆,定是他或是家人病了,需要 看诊抓药。
闻言,獬随意嗯了一声,沉声说 道 ,“等他走后,去医馆一趟看看他所为何事。他帮过我们一个小 忙,于情于理,你我不能视而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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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娴一走进医馆,孟大夫就看到了她,惊喜地唤她为张小 娘子。
“可是贵人的药用完了?”他以为张静娴过来是为了替贵人抓药,连忙请舅甥两人坐下。
医馆很小 ,大概两间屋子,里头的布置一览无余。
张静娴点点头,等着 一名病人离去,才将 谢蕴腿伤加重的事情说 出口,“昨日下雨,郎君的腿疼的厉害。而且,他发热了,我想请孟大夫亲自过去看诊。”
孟大夫沉思片刻,神色凝重,“昨日雨大,或许贵人受了寒气。这样 ,我先开一个祛寒的药方,张娘子你带回去给贵人服用。明日,我再去村中为贵人看诊。”
今日时间太晚,而且他还 有几个病人等着 ,暂时走不开。
孟大夫的脸上微带歉意,张静娴抿了抿唇,答应下来。
很快,祛寒的药抓好 ,交到她的手中。
张静娴站起身,作势和 舅父一起离开,只 是只 差一步走到医馆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折返而回,不好 意思地问孟大夫可不可以帮她一个忙。
“张娘子想要 我帮什么忙?”孟大夫看了一眼同样 是壮汉的张双虎,小 心 询问。
“我有一物乃郎君所赠,想请孟大夫帮忙卖掉。”张静娴从袖中掏出墨玉,解释说 她的手中钱粮不够,需要 卖掉这块墨玉来为谢蕴添置衣袍。
她在武阳县人生地不熟,怕被人欺骗。而孟大夫开着 医馆,广结善缘,想来可以帮她这个忙。
“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不好 卖……”孟大夫看向 她手中的墨玉,一眼断定其价值不菲,有些 犹豫。
“无妨,孟大夫可先试着 作卖,若成,十分之一的利便归孟大夫你。不成的话,我亦有两三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这时,张双虎站了出来,淡淡说 道 。
他虽然不明白外甥女此意何为,但 看出她的真实目的绝对不是卖一块玉石那么简单。
否则,只将这块墨玉给他便可以。
张双虎口中的两三个朋友并非是唬人,城门处与他交谈的两个守兵便是证明。
他也不怕孟大夫见 利耍坏,时下极重道 义,孟大夫若是还 想医馆开下去,便不会因小 利而忘大义。
果然,话说 到这里,孟大夫笑着 应下了。在医馆一名病人的认证下,他们达成了约定。
为了表示诚意,孟大夫还给了张静娴三匹绢帛。
在武阳县,钱币和 金银都是很少见 的,这里的人一般使用绢帛布匹还 有粮食购买所需的东西。
三匹绢帛的成色属上佳,张静娴高兴地抱着 出了医馆的门。
“舅父,我们去成衣铺为郎君买几身厚衣袍吧?他的身形比舅父稍长几寸。”
下过雨的天色确实比前几日凉爽,张双虎应了一声,走在她的前头,并未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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