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她被阴暗批缠上了_怂怂的小包【完结】(19)

  一个时辰后,兔子和斑鸠无事,斑鸠甚至展翅飞了一下。

  张静娴把药碗递给谢蕴,他面不改色,一口饮下。

  他不怕自己在里面下毒或者欺骗他?

  张静娴无声想了一通,直起身准备去山林中捡些松枝回来,她告诉男人,生肉不便储存,吃不完几日便会坏掉,用松枝烘烤做成肉干可以保存很久。

  末了,她想到什么,又道,“郎君放心,附近人家只一个杨狗儿那样的赖子。”

  闻言,谢蕴面色冷淡,沉沉看了她一眼后,推动辇车转身回房中。

  “我也会…早些回来。”

  “随便。”

  他的嗓音更冷,阴寒刺骨。

  张静娴动了动嘴唇,拥有前世记忆的她很快意识到,现在的他生气了。至于生气的原因,或许是觉得她太聒噪,或许认为自己看低了他?

  没有了村人的干系,她不愿细想也不再哄他,利落地拿好弓箭和藤条,离开了篱笆小院。

  此去山中,不只为捡松枝,她还要找一些合适的木头。

  晨起,山雾被阳光驱散,张静娴站在高处,看到家家户户冒出的白色炊烟,弯着眼睛笑了笑。

  只要这一次她不犯傻跟他离开,一切会变得越来越好。

  捡松枝和找木头的过程很顺利,两日不见的玄猫小狸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用毛茸茸的脑袋热情地蹭她的手。

  张静娴与它合力抓了一波田鼠,又收获了麻嘴的香辛菜,眼看日头西垂,她生了回家的心思。

  昨日太晚了,乡老没有把一斛粟麦给她,今日应该会让人给她送过来。

  她挂心粟麦,本就不打算离开太长时间。

  张静娴想着,用藤条把松枝和木头捆在一起,午后的山林很安静,玄猫忽然朝她身后的方向喵喵叫了一声。

  她以为是玄猫的好朋友那只红狐,便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将藤条的一头绑在自己的肩膀上,拖着往山外走。

  回到她常年走出来的一条小路上,张静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脊背发凉。

  阴影处,她看不到的位置,似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熊?虎?狼?或者是善于隐藏自己的毒蛇?

  张静娴悄悄握紧了短弓,将内心的警戒提至最高峰,小狸朝一个方向又叫了一声,她将箭矢对准那里。

  结果,细微的声音慢慢清晰,她的眼睛看到了一点熟悉的灰蓝色。

  是谢蕴,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进山的小路上。

  “郎君,你怎么在此处?”张静娴故作镇定,心跳随着他的露面,有一瞬停滞。在她的心里,害她丢了性命的他始终比山间的野兽还要可怕。

  因为杨狗儿的贪婪,他已经撕开了温和知礼的伪装。

  可张静娴没有,她尽心尽力地在他的面前掩饰那些复杂的过往,小心维持所谓恩人与贵人之间的关系,只等着他腿伤痊愈。

  但她如今发现,他的举动和前世相比,大相径庭。

  这叫张静娴略有些后悔撞见了他杀杨狗儿的场景,若是她没有看到,也许他能多伪装一段时间。

  不管如何,优雅温润的世家郎君总比阴测测的他容易相处。

  比如这时,谢蕴没有任何感情地接近她,夺走她手中的弓箭,漠然反问,“阿娴的意思,我不该在此处?”

  “…山路不好走,而且郎君你双腿有伤,遇到野兽会很危险。”张静娴扯了下唇,耐心地同他解释,她只是担心他。

  谢蕴冷嗤,当着她的面,毫无征兆地拉弓放箭。

  耳边传来破空的风声,不远处的树林一震,玄猫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率先跑过去,大声哈气。

  它后背的毛发全部炸开,张静娴心头一凛,急忙扒开野草上前。

  看清是什么后,她的脸颊泛白,嘴唇也失了一点血色。

  杂豺,一种体型不大却十分凶狠的兽类,它们喜欢隐匿在山林之间,攻击看中的猎物。

  猎物有时反应不及,便会被它咬中喉咙,夺去性命。

  张静娴以往在山中有遇到过一次,但那只豺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并未攻击她。

  可这一次,这只杂豺就藏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明显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猎物!而她丝毫不觉!

  张静娴出了一身冷汗,恍然想起了舅父告诉她的一句话,豺爱食野猪,尤其肉质鲜嫩的小野猪。而昨夜和今日一早她全都碰过野猪肉,身上定然沾了气味。

  “这次,谢谢郎君。”她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反应过来后低声向谢蕴道了谢。

  刺穿了地上杂豺的木箭被她用力拔出来,她神色恍惚,没有擦拭就放进了布袋之中。

  豺这种兽类很邪性,张静娴和村人们都不食它的肉。

  于是,这只豺的尸体丢在了那里。

  “吓到了?”可能是看到了她发白的脸色,谢蕴的语气不再冰冷,伸手将她拔箭时手背溅到的血迹拭去。

  略带几分温情。

  张静娴躲闪不及,干巴巴地嗯了一声,“以后,我会更小心一些。我……怕死,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句话她是垂眸看着谢蕴说的,往日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面飘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

  她死过一次了,因为他。

  谢蕴永远不会知道她的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他掀了掀唇,“既然怕死,那就不要一个人进山。”

  说着,他瞥了跟在他们身边的山猫一眼,“多了只猫也不行。”

  危险是多方面的,如果想要杜绝那就不进山,或者她低姿态地请求他,与她一起。

  谢蕴漆黑的眼珠动了动,定格在她的脸上,似是等着她开口。

  然而,张静娴恍若未闻,她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可能放弃进山,这是她独自生存的根本啊。

  不过最近压力是有些大,因为多了一个人。

  要不把他送给自己的那块墨玉给卖了?

  她静静想着,终于做出决定进武阳县城一趟,自己不乘牛车走着去,估计要大半日。

  “郎君,你会写字作画的吧?”蓦然,张静娴转了话锋,轻声问身边的他。

  她的语气笃定,没有一丝怀疑。

  “嗯。”谢蕴恢复了面无表情,“阿娴问这个做什么?”

  “明日,我准备去武阳县城,将那块墨玉卖了,为郎君买几件衣袍和补身体的药材。正好,郎君可以将自己的经历写下来,或是画下家里的标记之物,我拿着四处问一问。”

  “如此,可为郎君找到家人。”

  那些人找过来,他也能早些离开这里。

  第18章

  找到他的家人?

  谢蕴看着面前这个又一次将自己弄得很狼狈的农女,鬼使神差地领会了她真实的意图。

  她嫌弃他是个累赘!想要快些甩开手!

  这一刻,他周身的感觉仿佛与那只邪性的杂豺重合,令人不寒而栗。

  张静娴心下一沉,急忙换了一个口吻,眼睫毛颤动不止,“郎君,我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四年,其实许多时候很孤独。”

  她知道要骗过他,就必须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不掺一分假。

  “我时常羡慕村里那些有父母爱护的少年,虽然同样有丁税田税,但他们可以活的无忧无虑。而我不仅没有父母疼爱,还惹怒了……对我好的长辈。”

  她说到这里情绪低落,眼中朦胧的水雾也成了水珠,吧嗒一声掉下。

  泪水打在谢蕴的手背,他的神色不变,但呼吸却骤然停滞,转而变得粗重,她在他的面前哭了,诉说她的难过与孤独。

  “可是,郎君你和我不同啊。我天生亲缘浅薄,你一定有爱护你的父母,照顾你的兄姊和尊敬你的弟妹,怎么能和我一样待在这人烟稀少的荒凉之地。”

  张静娴仰起头,又一滴泪安静滑落,她笑着眺望远方,“郎君该在孟大夫口中繁华至极的建康城,看到更美更壮阔的风景,许多人仰望都远远不及。”

  早日找到家人,早日回归属于他的锦绣容华,一点腿伤困不住终该翱翔天际的玄凤。

  她转身看着他,真诚地夸赞,“郎君是志向远大,光芒璀璨的玄凤。”

  而她只是他途中最不值一提的停留,无需在意,无需介怀,也不必放在心上。

  ……

  玄猫歪着可爱的脑袋,好奇地打量同时变得沉默的两个人类,不明白为什么下山的路走到一半就停下了。

  尤其这个雄性人类,在它的人类朋友低头整理那些松枝木头时,他的墨瞳让玄猫想到了深山里面的狼王。母狼受了伤或者难受不适时,狼王便会露出和雄性人类相似的眼神。

  是雄性对雌性的怜爱吗?

  -

  张静娴用麻绳拖着一大堆东西,谢蕴推着辇车不慌不忙地往前,与她隔了一步的距离。

  刚好这时,乡老的儿子刘屠背着一斛粟麦过来,见到贵人在进山的小路上,他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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