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人能试探出她能做到何种地 步,是小 打小 闹还是成为只在谢使君一人之下的存在。
叔简也在思考。
“叔简大人,我脸上是不是沾上灰尘了?”叔简一直这么看她,张静娴不可能没 有 察觉,她以 为自己脸上沾了东西,不好 意思地 抿了抿唇。
“小 阿娴,安心等待吧,待我下次到长陵,或许那时,丞相,你,我都有 一个圆满的答案了。”叔简摇摇头,同她挥手告别,爽朗的笑声传出很 远。
张静娴也笑了笑,虽然极力抗拒着离开西山村,但不可否认,她认识了很 多很 多有 趣而鲜活的人,也去了比前世还要多的地 方。
“蟛,长陵城中 可有 擅长治…癔症的大夫?”叔简一走,张静娴便 问起了身后跟着的部曲。
她有 一些小 心思,明 白谢蕴生病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然他若说出自己是医治他的药这等的话,叔简大人还会帮她吗?
“治疗癔症的大夫?夫人,我并不知。”蟛脸色古怪,这个他真不了解,甚至这个病也是第一次听说。
张静娴闻言,也不失望,她还有 别的人可以 问。
据她的经验,和疑难杂症有 关的问题,上了年纪的老者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些。
她准备去问郑夫人,那位老夫人活了几十年,硬朗的身子骨实属罕见。
返城途中 ,张静娴在坊市买了一套图案精美的陶器,包括陶罐陶碗陶瓮,两只手提着进入了翁家 的大门。
郑夫人得知她的来 意,笑的很 慈祥,“这么多年,我只见过那豆大的小 童得过癔症,又是哭又是闹,非得哄着才 好 。夫人你口中 得了癔症的人,今年年方几何啊?”
张静娴满脸不自在,支支吾吾地 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癔症,只那人夜里总是被梦魇所扰,“醒来 后应是头痛,平时又会做些怪异之举。”
比如,爱□□她,在她身上的任何一寸肌肤上留下痕迹。
她闭口不提那人的年纪,郑夫人看出了些什么也不为难她,慢悠悠地 和她传授自己的经验。
“以 五谷熬制汤水,夜前服下,同时再以 艾绒炙穴,如此七八日,保证人不会再惊醒。”
“我记得了,谢谢您。”
张静娴默念了几遍郑夫人的话,记在心里,直起身朝她道谢,想着回去试一试,但愿有 用吧。
看着她要走,郑夫人又叫住了她,悄悄往她的手里塞了一张名帖。
张静娴不明 其意,疑惑地 看着手中 的帖子,却听郑夫人笑眯眯地 说,“闷着头做事虽不惹闲话,但若想长久还是需营造自己的声名。”
身为使君夫人的她应该以 自己的名义举办一场宴会了,这场用以 扬名的宴会过后,她在长陵才 算是真正有 了属于她的影响力。
张静娴愣了一会儿,拿着带有 一张“郑”字的帖子回到了府邸。
迎面撞见公 乘越,他的眼神泛着凉意,似乎从谢蕴允许她插手政事开始,他对她的态度就有 了转变。
张静娴在他的眼中 看到了防备,不免觉得荒诞,有 朝一日,公 乘越还会防备一个不算聪慧的农女?
“夫人有 无兴趣与我饮一杯酒?”面容温润的谋士噙着笑意,邀请她到草庐中 饮酒。
张静娴注意到,他手中 的羽扇从纯粹的白色变成了如墨般的黑色,也不知道是否受到了她送的那把羽扇的影响。
比起白色,还是森冷的黑色更适合他。
张静娴将名帖收好 ,拒绝了与他饮酒,“公 乘先生的酒量不佳,倒不如有 话直说。”
她记得谢蕴说过的话,公 乘越的酒量差劲到了一杯就倒的地 步。
“七郎那厮!酒量…也在阿姊之下。”公 乘越猜到什么低低咒骂了一句,优雅地 迈步往草庐去,“草庐不只有 酒,还有 清茶。”
张静娴敏锐地 感觉到他的一声“阿姊”带着些欲语还休的意味,联想到恍若神女的谢扶筠,惊讶却不意外,原来 公 乘越钟意的人是她,怪不得他孑然一身。
黄莺就栖息在离草庐不远的树冠中 ,看到她,懒懒的飞来 一圈,又飞了回去。
公 乘越手中 的羽扇再次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悻悻然地 放弃了。
象征着纯洁的白色更得鸟的喜爱。
两人坐下后,一壶清茶便 被女使端了上来 。
等到女使退下,公 乘越问她可知大司马所在的晁家 ,“七郎阿父,谢氏的大郎主与大司马是相谈甚欢的友人。”
只一句话,张静娴立刻就懂了公 乘越拦下她的用意,她未曾犹豫,垂下眼睫,说了一句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话。
“我知道,谢家 与晁家 有 联姻之意。公 乘越,你也知道,我与谢蕴成婚是被逼的。”不是她强求,也不是她不知廉耻地 非要留下,“谢使君若再娶晁家 女为妻,我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四个字一出,草庐中 的气温直逼严酷的寒冬。
公 乘越沉默片刻,笑了起来 ,语气玩味,“夫人从何处得知七郎要娶晁家 女,莫不是叔长史 告诉你的吧?”
张静娴没 有 回答,只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羽翼尚且稚嫩的她有 可能为前世的自己报仇吗?
她想杀了前世那个抓了自己的晁家 人。
“联姻确有 此事,只不过是七郎与你大婚之前。除非你…”公 乘越说到这里皱了皱眉,没 有 再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明 白,除非张静娴这个名义上的使君夫人暴毙而亡,不然一桩世族间的联姻注定是毁了。
“我还可以 和谢蕴和离,隐居到山中 怎么样,只要不被人找到和记得,他谢使君任是娶谁都和我毫无关系。如此,我得到了自由,他得到了更配得上他的新夫人,两全其美。”
张静娴此时无比地 冷静,一双黑白分明 的眼睛没 有 悲伤也没 有 喜悦。
公 乘越手指捏着羽扇,心头涌出一股无名火,七郎已 经为她做到给 予权力的地 步,到底哪里不好 ,这个农女的心肠真是寒冰冷铁做的。
“夫人猜错了,建康传信氐人有 异动,朝中 商议后命大司马之子晁将军率军到长陵驻扎,以 防氐人。我今日找到夫人,是请夫人筹办一场宴会,招待朝中 来 人以 及八千兵丁。”
公 乘越的语气很 冷,张静娴听着,脸上出现了一种茫然,不是她以 为的联姻啊。
而是,晁家 的人要到长陵驻扎,为即将到来 的大战做准备。
“我…知道了,公 乘先生,议事的时候我们再仔细商讨。”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气也流失了大半。
然而,身后传来 的脚步声将她剩下的力气也尽数给 抽走。
明 明 通过清澈的茶水已 经看到了那个人锋利的下颚,但张静娴仍不敢回头。
她在害怕,可她在怕什么呢?
“阿娴,来 ,回头看看我。”谢蕴的嗓音温柔的能滴水,要她回头看他。
看到他眼中 的疯魔与偏执。
然后回答他,“为何你的心看不到我?”
第107章
公乘越早在谢蕴到来时,就悄然拿着羽扇离去。
他知道以好友的小心眼,自己若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下场一定十分惨淡。
手边的清茶散发着微苦的草药香气,张静娴仔细辨认,估摸里面放了云英子,以前她也会从 山里采一些云英子晒干用来泡水喝,据说可以预防疫病。
“我今日去拜访了郑夫人,她告诉我以五谷熬制汤水,再加艾绒炙穴,便能缓解梦魇。”
张静娴终于转过身,轻声问谢蕴今晚要不要试一试。
“试了之后,阿娴就肯承认你的心里有我吗。”他的笑声中带着嘲弄,如 果没有他,她为何记得 他喜欢食辛,为何真 的相信他是生病了,为何要跑到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老夫人家里为他寻药方?!
她从 建康离开,在他的心上刺中一箭,又一遍遍地祝贺自己大婚,让谢蕴不得 不承认她不爱自己。
可即便生性冷漠如 他,也很难不在一声“夫君”,一双浅笑的眼睛,一个回应的动作中迷失。
当他贪婪地朝她索取的时候,这个农女纵然意 识不清,仍努力地睁开眼看着他,那其中没有厌烦,没有抗拒,只有勾动他整个身心的风情。
她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他?
谢蕴一次次地陷入到自我怀疑中,然而每当他的心热烈地望着她时,她又会冷淡地避开,也从 未放弃从 他的身边逃离。
“如 果,”张静娴看了他一眼,飞快别过头 ,“你愿意 与我和离并承诺今后不再打扰我的生活,我可以承认我的心里有你。”
知道这话会惹他生气,可是那又如 何呢?她一直想要的,是她的世界没有他。
张静娴不愿再欺骗他,也不愿欺骗自己。
“我不愿意 ,也不会承诺,阿娴,死了这条心吧。”谢蕴微微一笑,他连百年 之后他们合葬的地点已经想好了,她喜欢阳山,那便葬在阳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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