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也不是只有女员工受伤害,男员工同样也有压力。比如这个——”
祁明神情淡淡的从中抽出了一张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入职表格。
“这位冯先生就长期受到领导的pua,时间长达三年,忍无可忍换部门,答应他换,卡交接时间,卡了两个多月。他的领导总是拿绩效考核说事,但是从来不留证据,只靠一张嘴说,喜欢1v1单独 pua 。”
“冯先生工作中受到了一些不公正待遇,他跟上一级大领导沟通,大领导反馈1个月小部门内换部门,但半年过去了,数目结果都没等到。公司让他等新人来,等新人经过几个月的学习适应,他才能走,可来了新人,说这个新人不交接我的工作,他必须要在干半年,否者要赔偿三十万的违约费。”
“而在这之后,公司给他加重了工作强度,他每天工作至少要做到晚上九点,并且每天深夜都必须参加公司的培训会议,直到凌晨两点才能结束。”
“冯先生精神压力太大,心脏病发猝死了。”
祁明看着云开笑着说道:“你看,男人也挺不容易的。和他比起来,女员工陪领导喝喝酒是不是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云开若有所思地盯着祁明,眼神中带着几份审视:“祁明,你倒是很会比较,垃圾堆和下水道一起比,看哪里更适合人类居住?”
祁明双手作投降状:“别这样云开,让你不开心的又不是我,何必对我说话这么冲呢?这些资料可是我好不容易帮你收集来的,你不感谢感谢我吗?”
云开淡淡的笑了笑:“这只是我们交易的内容,说什么感谢?”
云开和祁明似友非友。
他们相识多年,对对方很是了解。可说是朋友两人算不上亲近,说不是却又联系密切,祁明给云开提供一些她想要的资料,在祁明需要的时候,她也会帮他收集对方律师和委托人的黑料。
祁明站了起身:“好了好了,不聊了,我下午还约了人,可得先走了。该提醒的我都告诉你了,你硬要查我也没办法了。”
云开叫住了他:“等一下,祁明。”
祁明疑惑:“还有事?”
云开:“有一件事我有些疑惑,我想问问你。”
祁明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这么严肃,是什么事?”
云开:“六年前,季展羽生日那天,你是故意的吗?”
听到这,祁明一下子愣住了。
季展羽。
这个名字还真是意外的陌生,几年不曾想起过了,可只要一提,他又清晰的记得那个人。
有钱的少爷,美术天才,单亲家庭,家庭条件优越,云开学生时期的男朋友。
他一度嫉妒憎恨的对象。
不是羡慕,是嫉妒。
羡慕是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嫉妒是……恶毒的想要看他过得不好,想要看他痛苦,想要他坠落深渊。
第80章 陷阱6 祁明厌恶季展羽是……
祁明厌恶季展羽是因为云开吗?
当然不是。
也许喜欢云开的人很多,但他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他觉得她特别,只是因为两个人是同类。祁明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地方已经腐烂了,所以他绝不会喜欢一个同样腐烂了一块的人。
他们太像了,同样都很强势不愿在人前示弱,呆在一起谁也拯救不了谁。
祁明认识季展羽的时间比云开早的多。
他们初中便是一个学校,见过几次面。
只不过当时祁明对季展羽并不了解,只知道,对方和自己是不同的,他不怎么读书每天来学校就是画画,自由自在,不上课老师也从来不说什么。
是学校里最特殊的一类学生。
没有课业压力,可老师们都对他很好。
祁明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小时候也很喜欢画画。
喜欢在画纸上随意涂画,他后来想他喜欢画画其实喜欢的不仅仅只是手头上挥洒笔触的快感,更有对于心理上的安慰。
每当画画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完全投入自己的世界,而在此期间他可以不用听到世界的声音,不用思考烦人的事情。
它是他逃避现实的工具。
祁明记得小学时的美术老师曾说过,他在画画上很有天赋,以后可以多画。
可母亲却嗤之以鼻,高考也不考美术,学画画有什么用,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她在祁明绘画时训斥他不务正业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她把他所有的彩笔都扔了。
祁明楞楞的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彩笔,妈妈扔掉的仿佛不只是彩笔,还有他彩色的梦。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想过要画画。
小学老师说的那句话也被他当做一句玩笑。
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绘画天赋,随口说的吧。
有一年季展羽的画在学校展出,祁明看到了。
【画的挺一般的,是他应该也可以画出来。】
【这样的画就可以展出了吗?】
【如果小的时候学画画,是不是他也可以办展览?】
祁明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画上是窗外的风景,夕阳落下的画面。
他想起了某天下午,桌上的笔掉到了地板上,他弯腰去捡,直起身一抬头看见了窗外的火烧云,橙色粉色瑰丽的梦幻,金黄的叶子随着风在空中飘飘荡荡,燕子从远方飞来又飞走……
这是……他所在的世界吗?
下一秒,老师叫他回答问题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他走到了黑板前握住了粉笔。
哦,这才是他的世界。
祁明盯着画看了好久。
纷乱的想法从祁明的脑子里闪过,但很快又被下一节课数学的知识点、即将到来的月考还有作文竞赛塞的满满的。
考试没有尽头,比赛也没有尽头,考完一场试就要马不停蹄的准备下一场……
任何一场考试都必须万分小心,要绷紧自己的神经,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误,不能有一点放松。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累,可是没想到什么结果……
祁明和季展羽生活轨迹完全不同,原本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但是云开出现了。
季展羽还成了她的男朋友。
他一出现,他就失去了和他一样疯狂腐烂的同伴。云开慢慢的开始拒绝和他一起去飙车,而是和季展羽去做一些无聊的事。
云开的成绩很好,以往很多时候,他都是用她打掩护,才从牢笼般的家里出来得到喘息的机会。
可是现在,这种能够喘息的空间也被剥夺了。他必须整晚呆在家里忍受歇斯底里的母亲。
母亲恨他,可因为他是她的儿子,她不能违反社会对于母爱的印象,她过不了道德的那个坎,不能不爱他,所以她只能严格的要求他的学习,以为他好的名义去虐待他。
她总说她爱他,但他知道她其实最爱的只有自己,他只是她炫耀的工具。母亲是理智冷漠的人,她的眼神十分冰冷,无时无刻不在将他和别的孩子的能力进行比较。
他的家庭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分崩离析。他只有沿着母亲给他规划好的路线、言听计从才能成为优等生才是对的。
都是季展羽的错,他现在连能短暂逃离畅快呼吸的地方都没有了。
祁明恶毒的盯着云开和季展羽的背影。
他对他的厌恶在得知季展羽也是单亲家庭,也只有母亲抚养后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
凭什么季展羽的妈妈那么好,他的妈妈就那么严格!
凭什么他不想读书就可以不读书?
凭什么他可以一直画画?
凭什么他可以开画展!
凭什么他过得那么轻松,没有任何压力?
凭什么所有人都爱他!
凭什么?这一切都是凭什么?
祁明看着季展羽,他并没有觉得季展羽有什么比他强的地方,他没有他会读书,没有他聪明,没有他和同学相处的愉快,没有像他一样拿过那么多奖,他除了会画画其他的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去有着优越的家庭条件,他想做什么他的母亲都给他铺平了路,就算这样季展羽还不认真的走那条路,对他的母亲多有抱怨。
身在福中不知福。
同样都是单亲家庭,凭什么他有这么开明的妈妈!
咖啡店里,祁明看着云开声音平静的说:“季展羽生日?当然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他们就在里面。这么小的事,如果不是你提起来我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