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十月怀胎生下你我想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你母亲说了,她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孩子,所以……你最好好好活着。”
男人看着季展羽声音中带了几分威胁:“好好当你的大少爷,你想要什么你母亲都能给你,这样的生活已经够好了。别试图做什么蠢事让她烦恼。”
说完男人就走了,只是从那之后,他总是时不时的发给季展羽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片。
比如今天——
图片里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孩躺在医院里输液,而他的父亲正陪着那个男孩,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你父亲一家三口真温馨。]
男人时常贬低他的父亲,他好像试图通过降低父亲在季展羽心中的形象,迂回的让他更加亲近母亲。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纯粹的对父亲有很深的恶意和嫉妒。
季展羽看到图片的时候,心上像堵了一块大石头。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已经正式离婚了。但是看到自己父亲对另外一个孩子这么好,还是让他不太舒服。
带着这种烦躁的情绪,脑袋里甚至充满了不少暴力血腥的想法,季展羽顺着台阶朝上走去。图书馆的窗户是圆弧形的复古设计,下午的阳光从窗户外面透了进来,明暗交错,楼梯上像是洒了一层金粉,有种身处梦境似真似假的感觉。
在楼梯的转角处,他看到了一个女孩的侧面,光打在她的身上,看不清她的脸。
她朝下走,季展羽朝上走,两人有短暂的交错。
下午时分的阳光在她的身上笼了层深浅不一的阴影,她五官融在疏浅的光线中,有一种不真实的美丽。
很短的时间,这一切发生可能都不到十秒钟。可时间却仿佛在他的面前放缓了脚步,他记得每一秒的画面。
清清楚楚。
晚上睡觉的时候,季展羽梦到了白天图书馆看到的那一幕,那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醒来后他便画了一幅画,逆光而来的身影。
那是季展羽第一次见到云开。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偏僻昏暗的小巷子里。
走到那里完全是个巧合,季展羽是画画的,最怕的便是没有灵感画不出来。每次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喜欢漫无目的的走一走,陌生事物的出现偶尔会带给他一些灵感。
路过那条巷子,他听到了殴打和哀嚎声。他朝里面看了一眼,是几个混混围着一个初中部的学生在欺负他。
那个学生他有点印象。
因为他挺特别的,一方面是长相,另一方面的天赋。
那个初一学弟右边脸上有一块很大面积的红色胎记,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某一天他和西卡斯在学校闲逛的时候听他提起过。
西卡斯:“看到那个没?”
季展羽看了过去,就只是个瘦弱的初中生没有什么特别的,他问道:“有什么好看的?”
西卡斯:“上个礼拜,学校的数学竞赛,高中组和初中组一起比赛,你猜怎么着?”
季展羽有些没耐心:“我不关注这些,有什么好猜的?”
西卡斯拍了他一下:“你也太无趣了,就猜一下啊!”
季展羽不耐烦道:“不猜,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西卡斯:“说说说!竞赛里面有一个得了满分的,而且不是高中组的,是个初一的小屁孩!高中组的那些人可丢脸了,我那天路过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他在骂人呢。”
西卡斯指着初一学弟说道:“你别看他长得丑丑的,是个数学天才哦。”
季展羽淡淡的哦了一声。
半天他就这么个反应,西卡斯无语了:“和你讲话真无聊!”
但是目前能和他分享八卦的就只有一个季展羽,所以西卡斯还是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玩的流云山吗?”
流云……云……
季展羽突然想起了图书馆的那个女孩,她好像就是同学口中的云开。
西卡斯凑到季展羽耳朵边大喊了一声,季展羽皱着眉头看着他,不满道:“你干什么?突然这么大声?”
西卡斯翻了个白眼:“是我要问你,你在干什么?说着说着话突然发起呆来了,有没有礼貌啊。”
季展羽:“……嗯,流云山,记得,然后呢?”
西卡斯:“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流云山是他家的。”
季展羽无语:“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不就是一座山吗?算什么?
西卡斯:“有点耐心,听我说完。”
季展羽:“哦。”
西卡斯:“我听说那流云山是他爸送给他妈的。”
季展羽漫不经心的听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说的。
西卡斯:“他爸好像是个外地富商,他妈妈是五姨太。那个富商家里有一个老婆,六个姨太太,外面还有不少没有名分的女人,孩子也很多,对于他并不看重,除了每年给他妈妈打钱,基本上没有任何的交流。”
“我还听说,这个学弟家里人对他也挺一般的。因为他妈十几岁就跑出去了,回来就成了姨太太被包养着,虽然有钱,但是名声不好听,别人对他们都是看轻的,只是看着他们有钱明面上没说什么。”
西卡斯带着几分怜悯说道:“这学弟啊家里没有能给他撑腰的,一进学校又出了这么大个风头,一个初一的把高中生都碾压了,我可是听说他被高二高三的学长给盯上了,说要给他个教训。”
季展羽:“所以?你要去帮他?”
西卡斯啊了一声,笑了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 :“没有啊,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无聊在这里感叹一下,我又不认识他,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站在小巷外的季展羽靠着墙戴上了耳机。
是啊,又不认识,和他有什么关系。
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被欺负,谁管的过来?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去帮助别人。
之所以现在还在这里,只是因为想要去的河边要从这条小巷穿过,那条小河的风景不错,夕阳光很漂亮。
季展羽靠着墙,巷子里被殴打的哀嚎声透过耳机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他只是不耐烦的跳高了声音,皱着眉头思考着要绕路还是要进去。
他看了一眼,里面的初中生已经被打趴在地板上了,血顺着他的额头留下来,流到他丑陋的胎记上。
看着更丑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她喊着住手,从墙上翻了下来。
下午的光线中,她浑身都发着光。
季展羽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是谁。
他看着云开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很会打架,把人撂倒了一地,浅淡的金色日光照进巷子,她的身体不断动着,每一拳都能打到一个人,光线就直接映在她的脸上身上,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唇际和下巴,每一道弧度都是那样令人吃惊的清晰漂亮。
她拽着半死不活的初中生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
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脖子,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挠一下。
可是她一眼都没有看到他,就这么跑掉了。
像一只蝴蝶,突然飞了过来,没等他看清,又很快的飞走了。
季展羽在之前思考过自己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想他应该会喜欢一个安静的会弹钢琴的穿着白裙子的女生。
和云开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地方。
她一点都不安静,甚至会打架,很粗鲁。
但……他却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震耳欲聋,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跳出来一样。
那是季展羽和云开的第二次见面。
云开的出现都太过美好,在季展羽的画中她总是带着光。所以季展羽理所当然的喜欢上了云开。
在少年人单存而率真的心里,梦想和好不容易遇到的非常喜欢的人,是无论多少钱难以交换的。
所以,尽管后来季展羽知道云开没有像他喜欢她那么喜欢他,但是这不妨碍那一刻他愿意为她付出所有。
云开需要钱,所以尽管他们的恋情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她也许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但他还是愿意帮助她。就算他们分手了,他还是想要帮帮她。
季展羽第一次朝母亲低头,找她借钱,希望她出面给云开一笔钱。他知道云开因为之前寄住叔叔家孩子生病的事情现在很辛苦的在兼职。他不希望她这么难过。
为此他答应母亲出国留学的要求,那所学校是母亲年少时的梦,只是因为家庭的束缚她没有办法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她希望季展羽去那所学校读书,变相的实现她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