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谦侧过身子,手肘撑在沙发上托住头部,“梁医生那边已经定好了治疗方案,吃了午饭我们一起过去听听看,可以的话,你这两天安排住院治疗。”
一想到不能睁眼抬头就看到她,要生熬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就有点不舍!
宋篱一时间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心中百转千回,治疗?是那次他在医院说要治疗失去味觉和膝盖的伤吗?
他不是随口一说的吗?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记着?况且……想要治好她的病这种事情,他会真心真意?她和余清清被绑架的时候,他明明就不会管她的死活!
还是他又在利用她?他在计划什么?他有什么阴谋?
贺谦在她复杂的表情里看到了担忧,“不想去吗?你在怕什么?”
宋篱别开头,怕什么你不知道吗?她怕的,由始至终都是他的阴晴不定,如果治病是真的,也只能说明他这会儿心情好,就给她点小恩小惠,心情差了,毁天灭地的也是他!
“宋篱我发觉你,是不是除了味觉和膝盖有问题,还要检查一下你是不是有失语症?”
宋篱嘟嘴,“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我不想去!”
“由不得你。”
宋篱拧眉,声音稍微放低,“初蘼山的项目你不是说要我协助梁总监吗?还有两家公司没有答应呢,公示期只有20天,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热爱工作?”
宋篱眨着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再不远离他,下一秒就要落入他的圈套!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可不希望每晚跟我睡在一起的人,是一副被病痛缠绵的身体!我要是三番四次提不起兴趣,废你手里,你负责?”
所有的病痛还不是你给的……宋篱自知抵抗无效,便不再反驳,“那我出去了。”
贺谦拉住她,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脖子后面,满脸认真,“宋篱。”
宋篱撞见他瞳孔中央的自己,原以为他又要狂吻或者强迫她,最近他的欲望大增,想要的时候都不管是白天黑夜,不管是沙发还是车里!刚刚还说什么提不起兴趣,说大话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可是这次他并没有下一步,而是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
贺谦酝酿了许久的勇气,就为了这一刻的到来:“宋篱,对不起。”
他害怕真相出来的那一天,再来说抱歉,会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和虚伪,他不会做来不及的事情。
这三个字吐露的瞬间,彻底触发了他的惭愧,她对他说过无数个对不起,而恶贯满盈的他,却在她满目疮痍遍体鳞伤的今天,才第一次说出口,生疏又僵硬。
宋篱诧异,他话音落后的世界,第一秒在静止里,第二秒却是晴天霹雳,心脏突然被灌了冷铅……
他在说什么?跟她说对不起?他是转性了吗?宋篱看着他,仿若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连同他的话一样陌生!
“你父亲祭日那天,我不该让你参加曾令雄的寿宴,还让你穿成那样上台唱歌,回去后,还……宋篱,我是真的一时没有想到,要是你跟我说,我肯定会给你批假的。”贺谦知道这件事情应该很痛苦吧,他想过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肯定没有她那么好的心态!
该道歉就道歉,他不会拖泥带水!从现在开始,他会尽自己所能去填补对她的亏欠,何况一句对不起!
宋篱嗓间发干发硬,半痴半呆地神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贺谦搂着她的腰身,两个人的胸膛与腹部完全贴合,呼吸和心跳都在同一个频率里,两个人四目对视的距离不过十公分,这样的亲密在同床共枕的十几年里并不少,但如今斗转星移,这次他对她的心动,截然不同……
“你在说什么?”宋篱突然有一种恐慌传遍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
她很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刮有关那天的记忆证明,为什么跟他说的完全不一样?
贺谦设想过很多种她的反应,可唯独没有这种,惊慌失措到脸色先青白后涨红,他有点缓不过来她的反问是出自于他竟然会说“对不起”三个字的惊讶,还是其它话里的内容?
“什么寿宴?什么唱歌?”宋篱脑子里完全没有他说的那些记忆,曾令雄的寿宴?爸爸祭日那天,她明明有去祭拜,她去了爸爸的墓碑之前说了很多很多话的!
“你在说什么?”宋篱近乎低吼,“我爸爸祭日那天……我已经去看过他了!我还跟他聊了天、喝了酒!跟曾令雄的寿宴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吗?宋篱突然感觉胸口像插着一把尖刀,如果不拔出来,便疼得她无法呼吸!拔出来,她很快就会失血而亡!
贺谦瞬间脑袋嗡嗡响!心凉了半截,她是记忆出现错乱了吗?还是她活在幻想里,幻想没有那场寿宴,没有发生过那些与祭日相悖离种种画面?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你是在耍我玩吗?”宋篱扯出一抹笑意,什么叫她想不起来,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回事!他到底要干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贺谦心底衍生出一种莫名的怯弱,他突然害怕这样的宋篱……她每天正常吃饭睡觉,根本不存在丝毫异常,可是现在,为什么她会失去了那一天的记忆?
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内心深处才被迫选择遗忘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篱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就头皮发麻,今天他如此反常,肯定又有什么阴谋等着她!
“你说……你父亲祭日那天,你,你在哪?”
“与你无关!”宋篱用力推开了他!
她不想在他面前提到父亲,他不配!慌慌张张起身后,脚步有些凌乱,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贺谦想追上她,可脚下却如同千斤重,抬不起步伐,在濒临窒息的边缘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办公室,心里的空寂,像有旋风在刮……
第55章 他要弥补她
今天散了早例会后,宋篱正在整理会议记录,就听见曾心悦接了电话:“贺总今天很忙哦,要外出谈事,预约得明天下午才行。”
宋篱在她挂断电话后回头看她,“他今天不是没什么事吗?”
“贺总让我把今天九点半过后的事情都推掉!”
宋篱没有多想,继续埋头工作,可注意力始终无法专一。窗外似有似无的雷声闷闷地响着,黑云开始压城,应该快要下雨了,她的膝盖昨天就开始疼得厉害。
贺谦一出办公室就看到宋篱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弯着腰,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双手在来回揉着膝盖,不禁皱眉,这鬼天气!
“贺总!”曾心悦看到了他,立马起身,“刚刚新雄分公司的刘凯刘经理想要过来见您,我跟他约了时间,明天下午。”
“可以。”贺谦应了曾心悦之后,就走到宋篱面前,“跟我去个地方。”
宋篱随即站起,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问他:“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贺谦先行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宋篱跟上,“谁开车?”
贺谦回头看见她在小跑,便放慢了脚步,“张籍等在大门口了。”
他们刚走出旗亮的大堂,就开始下雨了,伴随着电闪雷鸣,白昼瞬间如黑夜般。
宋篱不明白他这种天气还要着急出门是为了什么事,也不敢多问。
直到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渊城高级人民法院的大楼前,宋篱才开口问他:“我们来这里是要开庭?”
来这个地方,不应该带着法务部的专业律师吗?她又什么都不懂。
“听审。”贺谦那边的车门已经被张籍打开,撑着伞站在那里等他出来。
雨势很大,水雾在开门的那一刻就窜入了车内,宋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贺谦先出去,抓过张籍的雨伞,再弯腰叫住宋篱,“你从这边出来!”
宋篱挪到他那边,才刚抬脚出去,就被他搂实了肩膀,生怕她碰到雨水似的!
张籍有些懵,宋秘书那边明明就有备伞啊?直到他头顶的伞被移开,被雨水浇醒,才手忙脚乱地回到车里!
他们进入法院,有旗亮集团法务部的人等在那里,接到他们,就带着他们往里走。
宋篱认出了公司的人,到底是什么案子贺谦会亲自到场呢?
他们坐在听众席的最后排,法务部的同事还贴心地给他们拿来一包纸巾才走开。
宋篱倒是被贺谦护得很好,只有鞋面溅了水,正想弯腰去擦一下,就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被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带了出来,双手戴着手铐,穿着刺眼的背心!
这两个人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是罗颂江和刘至杰!
他们两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俨然被削去,嚣张跋扈得神色也不复存在,乖乖地坐在“被告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