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招标的余鸿霖,贺谦约了他三次,却只应约了一次,而且谈话后的结果不够称心如意。
贺谦是曾令雄“内定”的人,余鸿霖就算再大的野心,也不能拂了曾令雄的面子。
这头贺谦倒是没有后顾之忧,只是进程突然慢下来了,卡死在温颂军手里。
总裁办的几个人正在讨论这个问题。
杨霄是下午才到的公司,曾心悦见到他是既惊又喜,“哇,杨助理!出差两个月,人都精神了!快说说,美国的伙食是不是比较好?每天都吃什么?”
宋篱也过去迎他,昨天只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没有见到人,“确实是,两个月不见,青春得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哎呀,最近上火,严重上火!你们就别调侃我了!”杨霄摸摸脸上的痘痘,“里面还没谈完吗?”
“进去才一个小时,还早呢!”曾心悦捂着嘴偷偷跟他讲:“初蘼山的项目一天没中标,李经理和沈经理天天都得挨批两小时!”
李樾平和沈丹每次从总裁办出来,头发都是炸的,她想想那场面就恐惧!
“那我进去解救他们!”杨霄故作撸起袖子的模样。
宋篱也确实希望杨霄回来能散去一些阴霾,最近不要说总裁办,整个旗亮的气氛都很压抑。
她前天晚上在君临天下约见的那几个人,算算时间,应该明天就会有动静了。
她想她应该跟贺谦提前说一声的,可一直没找到机会,昨天睡了一整天,今天上午又没怎么见到他。
杜湛嵘这个时候给她打来电话,宋篱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没有接。
屏幕暗下后,又亮起,是一条信息:我在负二层车里等你,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冲上去把你带走!
宋篱可不敢闹这么大,杜湛嵘要是在这里把她带走,那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山洪啊!
她坐电梯直接下了负二层,刚出电梯就看到一辆车闪了闪灯,她认出了是杜湛嵘的车,他正坐在驾驶室。
宋篱进了副驾驶,“我不能耽误太长时间,很多工作。”
“你的伤怎么样了?”杜湛嵘低头往她的脖子看去,打了粉底,不认真还真看不出来。
“没事了,伤口不深。”
“腰上的伤呢?”
“抹了药。”
“去医院检查了吗?”
“嗯。”
“宋篱……”
“杜总!”宋篱不想让他往下说,“你的关心我收到,谢谢!我下来是想告诉你,以后除了工作,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你离开阿谦,你离开他好不好?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杜湛嵘想去拉她的手,被她躲开。
宋篱一阵短暂的缄默后,“请你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了好吗?”
“你留在他身边图什么?他没几个月就换一个女人,而且他都不管你的死活!他能深夜把你丢在路上,能在你被绑架的时候说出那种话,你觉得他能给你什么未来?你待在他身边到底在期盼什么?”
宋篱把头转向车窗,倒映出她窘迫的脸色。
“从我回国,阿谦看着我向你表白,他也从未阻止过,也从未表态过你是他的女人,甚至还那么大方让你留下来照顾我……就说这件事,他把你推给别的男人,说明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吗?”
“你不要再说了杜总!你和贺总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而且现在你们还合作了几个项目,有必要因为这个事情把你们的关系弄僵吗?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跟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还是说……你在害怕他?他是不是在威胁你?还是你有什么苦衷?你跟我说,我会跟你一起面对,我们一起解决!我和阿谦最后会是什么样子,你完全不用担心!”杜湛嵘最后赌一把,他实在难以相信宋篱会唯利是图,完全看不到他的真心!
他躲在家里想了两天两夜,宋篱不至于是浮夸到道德沦丧、毫无底线的人!盗取陈氏数据、让妹妹装疯卖傻,这里面肯定有他无从得知的一幕,他到现在还在等她一个解释!
只要她说的,他就信!
宋篱冷笑,笑得连自己都觉得荒唐,他细看之下都知道她的处境,她却还在沼泽地里伪装成不需要挣扎的样子!人家都把手伸过来,还剩半条命的她却还要笑着说很享受!
“如果是阿谦在威胁你,我可以跟他谈,让他对你放手!宋篱,只要你点头,我去跟他谈!你什么都不要管!”
“我爱他。”宋篱的声音很轻。
时隔十三年,她再次说出这三个字。
十三年前她大方地对贺谦说着“我爱你”,是充满朝气和幸福洋溢的,即使那个时候被贺谦当作小女生的情窦初开!
十三年后的今天,这三个字已经严重变质了,她早就不敢爱了,但又必须从她嘴里说出来。
平平淡淡的叙述,不带任何起伏。
杜湛嵘曾经救过悠然的命,她不能忘记这份莫大的恩情,不能再一次令他身陷囫囵。
杜湛嵘聒噪的心情在这一刻如同寂静的山岭,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事实残忍却又是自取其辱。
宋篱开门下车,头也不回。
……
贺谦记得今晚是有行程的,好像跟规划局的黄雅萍有约,但临下班的时候跟曾心悦确认,说是取消了,被宋篱改在了明晚。
宋篱听到了他给曾心悦打的内线,便起身进了总裁办。
“黄雅萍那边有什么突发情况吗?”贺谦也没有过多猜测,就随口一问。
黄雅萍是黄岐英的女儿,以宋篱和黄家人的关系,一般这种事情都是宋篱单线联系的。黄雅萍的女儿程念零,目前可是长辈们给杜湛嵘积极撮合的对象。
“不是她那边取消的。”宋篱解释。
贺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她继续说。
“前天晚上我约了袁岱海那边的人,应该今晚或者明天早上就会给出答复,我怕你今晚喝酒,会耽误了这件事,所以黄主任那边我跟她重新定了明晚的时间。”
袁岱海和曾令雄一直不和,虽然职位上互不干涉,但初蘼山的项目多少还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余鸿霖提交的文件现在卡在温颂军手里,袁岱海是唯一能使唤温颂军的人。
虽然明面上大家都是按流程办事,可谁不懂其中的牵制。温颂军刁难过审材料,就是袁岱海的意思,他跟曾令雄明争暗斗已经十几年了。
宋篱约见的,都是可以打通“袁岱海”这个突破口的人。
“他们会怎么办?”
“具体没有明说,他们也是很谨慎的人。但高磊表示,不过是顺水推舟,就算能成事,也是旗亮的实力。”
言外之意,就是失败了,也与他无关。高磊是整天在袁岱海面前晃荡的人,所有日程和文件,事无巨细,他都一清二楚。能在袁岱海眼皮底下生存的人,过人之处不用多加想象。
“高磊,是你同学?”贺谦是知道这个关系的,一开始也猜到了宋篱会走这条路线。
宋篱默认。
“他追求过你?”贺谦从沙发上起来,站在她面前,并不带醋意。
“贺总现在是对以前学生时代的事情也紧咬不放了吗?人家都已经新欢旧爱几百回了,你却还在提小孩年纪的事,会不会让人觉得旗亮这么大的公司,老板却这么拎不清!”
贺谦捞起外套,心情大好,满脸笑眯眯的,“走吧!你把我的晚餐取消了,回去给我做饭吃!”
第52章 身未动,心中已过万重山
高磊就是那个所谓能撬动整个流程的支点,他虽然不够资格盖过温颂军,但他多少能揣测袁岱海的心思,利用袁岱海去牵制温颂军,不动声色,让初蘼山的资料顺利过审,给了旗亮一个顺水人情。
袁岱海一出差,S厅的机房就出了很严峻的问题,制冷系统出了重大故障,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设备就差冒火星了!
温颂军想瞒天过海,趁着夜色,带着自己在外头找来的技术人员进入机房,试图在天亮之前解决问题。
技术处理不行,还有人建议把冰块运送至机房内,先缓解气温不断升高的问题,没想到情况更糟糕!
要知道,这个机房关系到渊城百分之六十的政务服务平台,还关联了多个国企应用程序,要是天一亮,被发现瘫痪,民众怨气四起,经济损失不可估量,问责下来,袁岱海和温颂军都跑不了!
更令人惊魂不定的是,如果有黑客入侵,内部系统中招,机密资料和文档外泄,会牵连更广!
宋篱和贺谦是在后半夜收到的消息,她也没想到,高磊会出这个招数。
“你不去吗?”宋篱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衣服,从衣帽间出来,见他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高磊的意思既含蓄又明显,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他们两个都猜到了,厅里机房闹出这么大的窟窿,就是到了该贺谦出马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