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已经养成习惯了，给运营中心的报价，里面有一大堆参数和不含税金额，还附着供应商的地址号码那些，而贺谦想要看到的，只有价格。
宋篱话音刚落，大厅的大笨钟沉沉地响了一声，十二点半。
贺谦心中了然，她现在在瓷云阁。
还没等杨霄挂断电话，贺谦就已动身准备离开，他脑子清醒，却意识不到此刻他只想见到她。
果然，回到瓷云阁，看到宋篱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也像是昏迷状态。
贺谦立在她跟前，无法言明的心慌才得以恢复平静，透着落地窗漫进屋内的光，他清晰地看到她左脸颊发红的指印，微微被碎发遮着，也很刺眼！还有，她卷起裤腿的左膝盖，应该是磕得很重，她抹了泛黄的药水也看得清楚又青又紫的皮肉！
贺谦拳头紧握，咬死着牙槽骨，他大概了解，她在杜湛嵘身边，还有谁敢打她，不用想都知道是陈秦珠！但是，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吗，让她送上门去被羞辱……
他看着她的倦容，内心的怒火开始郁结，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他越来越见不得宋篱难受的样子，他会混乱会迷茫，但她背负的三条人命，又不得不让他排斥这份感情……
他越来越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第14章 黄耐
被陈秦珠闹了那么一出后，宋篱在家里躺了整整一天才复活，她最该庆幸的是贺谦临时去了M城出差。
只要贺谦不在，旗亮上下也没有人会关心她的存在，应该说，是没有人敢过问，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只有贺谦能使唤。
宋篱勉强给自己填饱肚子，膝盖贴上膏药，这寒气逼人的冬季，穿得再厚实，也抵挡不住凛冽的风，刺骨。
正在她立在落地窗前思绪混沌时，手机突然响起，是杜湛嵘。
他说，约她出来吃饭，有惊喜给她。
宋篱还来不及关心他的伤势，倒听出了他有些按捺不住的开心。
鉴于对杜湛嵘心里有愧，鉴于还没头绪的药研数据，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出门赴约。
没想到进入餐厅，看到的是杜湛嵘和黄耐坐在一起。
黄耐穿得休闲，戴着黑框眼镜，梳了个大背头，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淡茶背靠大椅，不苟言笑的五官，下巴的一撮青渣衬得更加成熟稳重，看到宋篱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他明显有些惊讶。
宋篱一边往他们的方向走，一边心里纠结，对于差不多十年没见面的黄耐，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这个角落安静宽阔，周边的位置都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餐厅大堂的钢琴声娓娓道来，确切地说，应该是这片区域都做了打点。
杜湛嵘起身，一手挂着悬臂带，一手还给她拖开椅子。
黄耐的视线从她出现到坐在面对面，就一直没有移开过，口中咀嚼着不断蔓延的苦涩之味。
“师兄。”宋篱坐稳后，还是喊出了一个适宜的称呼。
“你们认识？”杜湛嵘刚想着开口介绍。
“好久不见。”黄耐有些尴尬，却也没有表现出过多出乎意料，“没想到杜总约的是你……”
宋篱脸色微沉，忽略不了久别重逢的心悸，脑海里组织了好久的词汇，才故作镇静地开口：“我也没想到杜总约了你。”
杜湛嵘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示意服务员过来后，“你叫他师兄？什么样的渊源？”
“她以前可不叫我师兄。”黄耐很快就扼制住了不良情绪，“在渊大的时候，她可是直呼我名字的。”
宋篱眸色尴尬，微微一笑，大学里他高两届，因为同专业，分析课上经常会有接触，后来在“馥华生物药物实验室”，她会喊他“小耐哥”，因为陶馥华喊他小耐。可是现在，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药研界的权威了，几乎人人都喊他黄主任、黄教授。
服务员带着菜单过来，宋篱只是要了一杯柠檬水和一块舒芙蕾。
“你们还是同学啊！”杜湛嵘神情愉悦。
“宋篱是我直系学妹。”黄耐抿了一口茶水，“因为太过优秀，很多教授都特许她跨级听课，所以我们碰面的次数比较多。”
“那不错啊，我以后又多了一个途径了解你！”杜湛嵘半开玩笑道，他其实是看到之前提起药研的事情，宋篱好像挺有兴趣，所以才约了黄耐出来一起吃饭。
黄耐看了看她那闪躲的眼神，最近也是道听途说杜湛嵘在追一个小秘书，刚回国的公子哥，大家都一度认为会是贪新鲜，但接触过几次杜湛嵘，又觉得这个人不像纨绔子弟，而眼前他约出来的人居然是宋篱，着实有点意外。
宋篱感激杜湛嵘并没有追问她为何没有从事药研方面的工作，“你手好点了吗？这么急着叫我出来不会就为了吃饭吧？”
“今天感觉好多了，上午到医院换了药，明天复查如果没什么问题，我都不想挂着了，麻烦。”
“不是说要一个星期吗？现在才第四天，都还不可以碰到，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了，要多戴几天才能恢复得比较好。”
“看样子，像是英雄救美？”黄耐来回看了几次他们俩，宋篱可不是对谁都那么关心的人。
“我自己摔的。”杜湛嵘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痞笑。
黄耐了然，在他们彼此对话的时候，想起了太多的事情……
杜湛嵘话锋一沉，说：“那天你离开风华庄园后我想出去找你的，我妈拦着。对不起啊，宋篱，当时没能阻止我妈。你是不是磕到膝盖了？”
“裤子厚实，没关系。”宋篱说不介意是假的，可是打人的又不是他，而且他也因为自己的妹妹受了伤，“你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啊，这就是我约你出来的重点！”杜湛嵘急不可耐，“我妈要我接手这次的P-n58的面市发布会，只要我完成了这个任务，她就不阻止我跟你在一起。”
P-n58……宋篱心里震了一下。
杜湛嵘继续说着：“我妈让我跟黄耐交接一些数据让我研究研究，有不懂的可以问他，上次听你说起好像有兴趣，所以我把你也约出来了。”
黄耐望向宋篱，“敢情我是出来给你做嫁衣的啊！”
“正好，你们还是同专业的，我对药研了解不多，有不懂的都可以问你们！”杜湛嵘心里微嗔，原来宋篱也是药研专业的，难怪上次一提到P-n58她就有话题，之前可是一直冷冷淡淡。
黄耐沉默了一瞬，扶了扶眼镜又看了一眼宋篱，“这么机密的文件，杜总都能因为你一个感兴趣就分享出来，用情至深啊！那行吧，我们开始吧……”
……
宋篱每被他看一次，就浑身不舒服，因为什么，因为黄耐是除了家人，唯一一个知道她为何“心甘情愿”留在贺谦身边的人！
十二年前的实验室那场大火，黄耐也是亲眼目睹的，还有陶馥华和秦湘的死，甚至后来贺谦逼迫宋篱亲口承认放火杀人，在天台上逼死她父亲！
那天的贺谦气势汹汹，黄耐着急地在一旁劝说，她父亲宋潜被架上九楼天台，黄耐还跟着上去想要救人，可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宋潜自己纵身越下！
后来，贺谦继续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她无权无势不得反抗。再后来，贺谦父亲宣布解散实验室，归隐乡下，黄耐便去了陈氏药业任职，与她也渐渐失去了联系。
往事历历在目，黄耐和宋篱都在控制着胸口跌宕起伏的那股躁动，不用摆出来说明白，各自都理解。
一个下午茶点加晚餐，用了快五个小时，宋篱此刻已经觉得脑子里无法再塞进什么东西了，回瓷云阁的一路还在认真回想着杜湛嵘和黄耐给她看的分析数据，不断重复地想起……
一回到瓷云阁，她立马打开电脑，一秒都等不了，把脑子里装的东西全部写出来……
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至少短时间内印入回忆里的数据，对她来说，还是能百分百地还原。
距离P-n58面市发布会还有十天了，时间紧迫，她猜不透贺谦在这临门一脚要研发数据是因为什么，如果说要对付陈氏药业，阻止这场发布会，也不至于这么迟才出手，而且靠她接近杜湛嵘也不是十足把握的筹码！
要知道，陈氏药业从研发、测试、临床、分析、申请……前前后后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杜湛嵘一次都没有参与过。
但她隐约中感觉到，贺谦利用这份研发数据库里的东西，只是开始。
第15章 宋篱在发烧
寒冬腊月，渊城的冬天仿佛都来得特别早也特别久，风霜像利刃一样刮着，今夜里的世界更是冷得不像话。
贺谦在M城出差了一周，小小的一个项目，他硬是磨蹭了那么久才结束。
回到瓷云阁，刚进玄关就发现宋篱的高跟鞋脱得东倒西歪，还有她的手袋，居然被丢在地板上？
按理说，宋篱是个很本份很谨慎的人，她要是喝了酒，就不会自己开车，刚刚在车库的时候，也可以肯定是宋篱一贯的停车习惯，还早杨霄就确认过她今晚没有应酬，下了班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