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刚苦口婆心给她讲完卷子,一出门,李映桥脸色骤变,二话不说从背后突袭他,朝着他刚挎上书包肩带的肩胛骨,邦邦就是两拳砸过来,力道大得差点给他从楼梯上掀下去。
“叛徒!我要代表人民制裁你!”
“人民的公敌!”
“你这个内鬼!”
“俞喵喵!你这个阴险小人!还我柯南!还我书!”
“那是我跟别人借的,我不管,你要赔我一本。”
李映桥咄咄逼人地追在他屁股后头用连珠炮似的话语突突他一路,突得俞津杨决定临时去男厕所避一避。
谁料,李映桥气昏头,满脑子都是她被没收的那本书,今天决心就粘着他,也不管不顾地跟着他往里头冲。
幸好此刻厕所空无一人,俞津杨率先反应过来,立马转身一胳膊撑在门框上挡着,低头睨她:“李映桥,眼睛看都不看?”
李映桥回过神,余光蓦然瞥见一个小便池,顿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又是一拳重重捶他胸口上,“靠!”
俞津杨闷哼一声,捂着隐隐发出钝痛的胸口,嘶了几声,倒抽着冷气说:“……行了,下周末你跟我回家拿,我那边有全套的。好了,现在开始别跟着我了,我要上厕所。”
“真的?”李映桥此刻眼睛瞬亮,活像隧道里两盏开着远光的车前灯。
论变脸,俞津杨觉得要拿她翻过的脸当日历,一年估计能翻出三千六百多天。
“真的真的。”他把头点得像根狂风暴雨中的雨刮器那般机械。
本来是为了躲她,但这会儿是真的有感觉了。
李映桥仍赖在原地,眼神狐疑地在他身上来回睃巡着说:“我怎么那么不信你呢。”
“那你要怎么样?”他也有些不耐说。
“我今天跟你回家取。”
“……你是想马上看结局吧?”他冷笑一声,立马看穿。话音刚落,俞津杨余光瞥见有个成年男人从老远过来,将李映桥原地调了个方向就毫不犹豫地往外推,“卷子写完了吗你,就敢在这跟我谈条件?”
“你怎么比梁老师还烦啊!”李映桥扭头瞪他,“喵喵,你个十块钱的,就别对我这个身价一万的指手画脚了好吗?”
“……李映桥,”他给她推到一旁的灌木丛边上,紧了紧单边的书包带,忍住暴击她那颗圆润的后脑勺冲动说,“你脑子是不是新买的还没拆塑封,要不要我帮你开个光,重新规划一下脑回路。身价是你这么算的吗?”
“要你管——”
“书还要不要了?”
“要!”
“现在,回家,”他突然用脚尖轻轻踢她的鞋尖,下巴颏儿朝着身后公交车驶来的方向一扬,指挥道,“向后转,你车来了。”
李映桥慢吞吞地转一半,又回头不依不饶地和他确认:“那你下周别忘了哦。”
“嗯。”俞津杨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声音却陡然拔高,语气前所未有的活络,“来,一万块,跑起来,快快快!”
“……你有病啊!”
李映桥边追公交车边忍无可忍地回头破口大骂。
俞津杨在厕所里笑得站不住脚。结果一出来,还看见李映桥直愣愣杵在那,他两眼一抹黑,两人四目相瞪。
“让你跑起来不听,没追上你师傅?”他洗完手说。
“俞、喵、喵——”李映桥咬牙切齿,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你信不信我,现在真咬你啊!”
“什么毛病,我刚上完厕所,”俞津杨瞥她一眼,又抬腕看了眼手表,这才叹口气无奈道,“下一趟几点,我陪你等会儿行了吧。”
一等等天黑。暮色逐渐四合,马路两侧次第亮起一盏盏晕黄的路灯,像一颗颗被人打散的蛋黄,沿着沥青路面一直流淌到马路尽头。
李映桥看得两眼昏昏,饿得前胸贴肚皮,扯了扯和她并排蹲在一起的人的袖子,“喵喵,你带钱了吗?”
俞津杨正发愁他要怎么回家,他早上出门太急钱包和手机都没带,张叔电话也打不了,没人来接他了,他说:“我说没有,你信吗?”
果然,她鼓了鼓嘴:“小气鬼。”
他直接把背上的双肩包甩她面前:“不信你自己翻,能翻出一毛钱,我就吃下去。”
李映桥毫不客气,一把抓过来就开始翻,卷子、卷子、卷子、怎么全是卷子。上辈子是活太平整了吗,这辈子居然只跟卷子打交道。
“这什么——”
李映桥从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卷子里,翻出一张厚度不太一样、质地却更挺括的稿纸,比软塌塌的试卷质感形成鲜明对比。有钱真好,纸都比别人用细腻厚实。她就着晕黄的路灯下,忍不住好奇将那张纸抽出来,上面字迹那叫一个潦草,本以为是他的草稿纸,李映桥都没兴趣看,刚要给他塞回去——
俞津杨脸色骤变,眼疾手快地劈手夺回去,只听阒寂的公交站,纸页在争夺中发出“哗啦”一声猎响,也瞬间击通了李映桥的天灵盖和任督二脉。
“喵喵!这是情书!”她立马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只是好奇这纸的样式,看着很贵。”她倒丝毫不避讳自己没见过好东西,相当坦诚地讲出她的感受。
俞津杨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开始泛红,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折好放回书包里:“不是。”
李映桥好奇地凑近他,眼睛发着亮:“是你写给人家的,还是别人写给你的呀?哎,你在你们实验是不是很受欢迎,一个会跳舞的学霸,应该很拉风吧。”
“说了不是了,”俞津杨面色已经恢复平静,语气平淡,“就是一封普通的信。”
“切,”李映桥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信这玩意儿就没有普通的,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啥时候给对方写过信嘛。喵喵,你有小秘密了哦。”
“真那么想知道?”他忽然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问。
李映桥反倒一愣,忙摆手,一脸真挚地说:“我不是想看信,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们学校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女生。像我们仙二,有个大姐大,一天到晚和她的小姐妹在走廊上看哪个男生帅,然后就下注,看几天能被她追到手,哇塞,她超厉害,目前还没失手过,有些蹬鼻子上脸的,也撑不过两周。”
“……你下注了?”他看着她说。
“嘿嘿,”她晃着脑袋,伸出两根手指,“小赚两千啦。”
俞津杨撇开眼,说:“那封是恐吓信。”
李映桥大脑轰然一响,“什么!你在学校又被霸凌啊!不是,俞喵喵你怎么回事啊!你总这么好说话,谁啊,你告诉我,谁。我弄死他。”
“得了吧,你从小也没少欺负我,”俞津杨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波澜不惊,仿佛习惯了似的,把书包拉上,单背到左肩上,低头朝右边看她一眼,“不是我的恐吓信,是写给我爸的,对方寄到我学校了。”
***
“叮铃铃铃——”
李映桥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熬到周五最后一节课。她火速将课本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拉链都没顾上拉就跟猴儿似的一个箭步消失在教室门口。刚一推开门,李姝莉也刚买完菜回来,拎着条湿答答的鲫鱼站在玄关处慢条斯理地换鞋,看见女儿这么火急火燎地冲回家,忍不住边换鞋边谑道:“一万块都没能让你在学校多留一分钟,啧啧,瞧瞧我女儿这格局。”
李映桥回房间换了个书包,拿上这周做完的所有卷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和李姝莉讲:“下周我们学校周考,你就等着看吧。”
“我不看,你给梁梅看,”李姝莉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轻描淡写道,“我说了,考不考上潭中我都养你一辈子。你能不能考上我心里有数,你还记得你从前不愿意上学,我跟你抛硬币,我说这硬币只要立起来咱们今天就必须去上学,就这你都嫌风险大,你不肯赌。”
“……”
“我是不想打击梁老师的信心,但你肯努力也是好事,”李姝莉把鱼蓄上水,回头看她说,“你今天要不在家吃的话,我把鱼养池子里,明天中午给你烧。对了,梁老师会做饭吗?”
不会。
梁老师其实只会煮点泡面,她们吃得苦不堪言。但李映桥不敢说,怕李姝莉不同意她再去梁老师家复习。于是她说:“我们梁老师做饭可好吃了,她可是个五星级大厨,每周变着花样给我们做满汉全席,这周我们吃卤猪蹄、酱肘子、生炝大虾。”
李姝莉奇怪地瞥她一眼,“砰——”一菜刀砸菜板上,剁着排骨不可思议地嘀咕道:“这梁梅到底图什么啊。”
李姝莉一开始听到她要去梁梅那复习考潭中,是强烈反对的。李映桥的未来她早就做好打算了,桥桥喜欢看小说,喜欢追番剧看动漫。随便她读书能读到哪,职高、大专都好。她趁着这两年多打几份工,用攒下的钱给她盘一间小书店,那她就有看不完的小说,还能当个清闲快意的小老板娘。